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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动幕布,一百年前的下龙湾风光在眼前飘动,鹰在低空盘旋;四周是现实的山水剪影。两个字:神奇。
从北海坐6个小时的车,过了境就可以抵达越南的下龙。标题这个乐,是“在路上,就快乐”,或“跨越边境何等快乐”的意思。

在路上甲乙丙丁
中国 下午又见朱利安(Julian Dare),几个北海朋友合计起来的比喻太贴切了:说他带起眼镜来有点像列侬,只不过脸长了点,喝咖啡时是退役乐手,吃起东西来像个流浪汉,走路的时候是个严肃兮兮的行者。他有一套用滥了的自我介绍:英国考文垂人,做了40年的自由职业,为不同的酒吧乐队演奏过。
他抽广西烟“甲天下”,刚被偷了一台相机,天天去北海老街上的“摄影公社”里转悠。那里的大海还有北海影协的朋友们待他不错,他可以方便地上网给英国的女儿发邮件,蹭一杯免费的咖啡。
“你要呆到什么时候呢?”我捏着他皱巴巴的名片问,那上面有蜡笔效果的半拉彩虹,我觉得又遇上了一个不靠谱的旅行依赖症患者。“等到eBay把相机寄到我手上为止。”他说。“你的烟多少钱一包?”我问。“2块。2块的烟和200元的烟没什么区别,它们都能让我high,也都能让我死。”
“你想念家人吗?”我问。“哦,不。我在北海有女朋友。”他去吴哥窟拍照,选在下午5点以后,省掉几十美元的门票,说要捐给战争受害者。他拍街道上的寻常人、地雷受害者,期望多一些的悲惨境遇,能引发看者的有用的同情(为了使同情更有用,在此公布一下朱利安服务的NGO组织:www.cambodian-orphans.com,旨在帮助柬埔寨孤儿)。
就冲着这点,影协副秘书长大海提议给朱利安办个小型影展。他们是这一带最为活跃的闲人,“摄影公社”也是老街上最亮的一抹。他们在此闲聚,声势还挺浩大。“其实哪里的城市都差不多,一些街道、一些商场、一些不法商贩、一些穷人和富人、一些默默无闻的楼房。北海停车方便,很多地方没人收停车费。”大海对这个城市的看法已经固定了。他刚给新车上了个牌照,一万块,这个才是令他兴奋的新鲜事。为了这个小影展,他把当地的电视台记者叫过来捧场。派对上,所有人都对朱利安在边境一带的遭遇竖起了耳朵。
事实上,珠海路老街这一段,早被框进政府旅游发展的重要版块,居民的迁出数量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北海人早不满足只在这儿经营几家古董店、搞一些古董家具展。高高的骑楼上挂起了横幅,宣称某某美国人要在这里开青年旅舍了、开咖啡馆了,施工过程望大家见谅云云。南宁称霸东盟的野心也没少波及这里。不过放眼望去,北海优秀的基建相对于其在旅游业上的作为,的确浪费了很久。银滩虽仍然光鲜,但很明显再不变换观光的套路,很快将变成业界的没落贵族,成为劣质纪念品和高价矿泉水的聚地。只有路旁的烂尾楼的价格还在不断攀升,预示着这个城市新一轮的活力。
朱利安显然高估了我的能力,认真地向我咨询:“你知道从谁那里可以租到老街的房子吗?我要上下三层的。贵不贵?”他提议去Tommy’s Bar,那边20块一壶的咖啡是个好买卖,足够我和朱利安闲聊片刻。“你骗过人吗?”我问。“没有。”“被人骗过吗?”“当然。”他按照一本教外国人中文口语的书教的那样,反复练习“长途汽车站”一词。他说:“我总是在走路,很少打车。在河内,有一次,那个司机绕着还剑湖开,被我发现了。我亮出一张假记者证(在曼谷Khao San路办的),恶狠狠地骂了一声‘fucking you taxi driver’,然后摔门下车。不好意思,我省了车钱。北海的咖啡太难喝了,你们要是去越南的话,能帮我带一包咖啡粉吗?”
越南 从北海到东兴,然后过关去芒街。越南边境官的绵绵微笑看起来像是在索贿,我们装傻混过去之后,即刻被一群叫嚷着中文的司机包围。实际上他们大多只会几个词,比如“中国”。我们很快陷入语言荒漠。这里是芒街,拥有一个18洞的标准高尔夫球场和中文流利的赌场工作人员,传有若干澳门赌业大亨瞄准这里,准备扩张他们的地盘,潜力难测。但我们不会停留太久,要去下龙。下龙,这个中国味道浓郁的地名,它到芒街的那条公路被很多人充满恶意地冠以“恶劣”、“肮脏”等形容词,我满心期待。
于此之际,我忍不住要讨论一下奢华旅行这个词的含义。有人认为它的基本条件就是无论身在何处,早餐必须有个体面的侍应生弯腰礼貌地问是喝现煮咖啡还是红tea绿tea;无论去哪儿也必须带上30英寸的旅行箱,保证和在家时一样,一天换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从8寸细高跟到潮流tee再到日夜用香水一样也不能少;如果向导承诺要带自己去看日落,那就必得找一个从四周剪影效果到云朵光晕最佳的那个点儿,适时地杯酒人生唏嘘人世。以上这些都很美妙。不过考虑到你很可能由于那些“必须”,遭遇到旅行的短板(典出自经济学著名的“木桶原理”),所以,何不把此生大有可能只经历一次的东西,也划给奢华旅行这个闷骚的范畴呢?
话说回来,那一路上,我们是唯一两个被拦下开包检查的倒霉蛋。一个交警模样的人要查证件,他指着我们的几个大包,面无表情地说:“打开!”随后旅行箱的遭遇要比LV广告中的那只惨烈一点。一旁的邻国民众们有一脸坏笑观望的,也有看不懂一脸迷茫的,只有一位从广州回娘家的“越南新娘”,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胳膊,用中文说:“没事,放心。”
运气不赖,车上的难熬时光竟然有人送我一罐饮料。随后我就紧张地在“被哪个河内有钱人看上了”和“有人要陷害我”的两种猜想之间游弋,累坏了。那是一种豆角榨汁的饮料,味道怪得很。开车的兄弟带了顶方方正正的军帽,不停地按喇叭,我想睡觉的眼睛睁得滚圆,看着他丝毫不踩刹车,以90公里/小时的速度,嗖嗖地在窄窄的山路上转弯,又嗖嗖地从一辆辆集装箱卡车旁擦身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