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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雪时
“卡瓦格博是护佑世界的祜主。你不需要特意双手合十去朝拜他,山上香柏树的侧叶就像人们双手合十在朝觐。”
翻过垭口就是卡瓦格博,当地人都爱称“卡瓦格博”,而不说“梅里雪山”。格桑的弦子声还在我的MP3里。那简单的曲调里有无穷无尽的快乐在倒海翻波。即使没有翻译,我也听得出,那就是他们的世界——雪山冰峰、江河湖泊、高山杜鹃、原始森林、苔原草甸、金丝猴和松萝、黑颈鹤和青稞田,畜牧打猎的生计,婚丧嫁娶,转山早祷,诵经煨桑,代代相传的习俗仪式,都在这弦子里。如果有人说这弦子单调难听,我想那一定是没见过藏族人的生活。
但我们终究还是没去成卡瓦格博。或许冥冥中是在等待一个更完美的揭幕?
老马他们正勾勒着一个庞大的生态旅游项目——梅里雪山国家公园,准备把现在处于分散状态的各个粗放型景点如雨崩、飞来寺、明永冰川都纳入统一管理,再加上红坡村的藏医药试点、阿东村的生态草场试点,借鉴“国家公园”的管理理念来“保护和发展”。当然,还有传统藏文化的涵养复兴,比如卡瓦格博文化社,那个一群德钦本地年轻人组织起来的NGO,一直在发动老乡做着神山调查、民间弦子收集、民间传统文化在社区的传承和推广以及文化反省的事情。
用斯朗伦布的话说,“只要你听得懂藏文,就能明白,现在说的环保和生态和谐,其实我们的典籍传说和弦子歌词里都有。如果弦子没了,那些故事里的道理、传统和文化就都没了。”他们曾请喇嘛用佛经说服了老乡不再蜂拥采摘兜售给游人烧香的香柏树枝,而若我现在就去升平镇,说不定还能赶上几场弦子擂台大赛。
我们在夜里赶回香格里拉县城。
车沿着盘山公路盘旋上下,车里人搜肠刮肚地唱着所有彼此能听懂的老歌。脚下是金沙水拍,身旁山影霍霍。远兜近转,就像翻过了层层的刀锋。
“一把刀的锋刃总是不容易越过;因此智者说‘得救之道’是困难的。”那一刹那我想到了马骅,那个或许最初只是想来德钦做一次个人行走,教教书,过段生活,却最终留在了澜沧江里的诗人。还有他的好友斯朗伦布和扎西尼玛,老马,大喇嘛和肖林,刘赞和杰西,这一路来的旅伴、那些相遇或未遇的香格里拉人。
有这么多人以各种方式从这里经过,我们寻找的是自己的得救抑或是香格里拉的得救?
“我最喜欢的,是白色上再加一点白色,就像洁白的岩峰上栖落一只洁白的雏鹰。
我最喜欢的,是绿色上再加一点绿色,就像翠绿的核桃树上停着一只翠绿的鹦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