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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岁零一天
离开萨迦的当天即返回了日喀则,我费尽周折终于寄出了一张明信片,让邮递员当着我的面盖上了当天的邮戳,今天我二十八岁了。
我向来是没有过生日的习惯的,最多只是在家里煮上一碗面了事,不想二十八岁的生日却要在西藏度过。我对此本是没有任何想法的,只想如同往常一样度过平常的一天,倒是S记起来,提出要给我过生日,然而由于Z的突然身体不适,决定推迟到明天回拉萨再说。于是有了我二十八岁零一天的生日,对此我没有更多要记述的,因为于我这永远都是平淡的。
在此,我倒是想补记一段在日喀则扎什伦布寺的小插曲。西藏的寺庙内都是禁止拍照的,然而只要给钱就能随便照,这与汉地佛教寺庙出于保护文物角度的绝对禁止拍照颇为不同,扎什伦布寺亦不例外,而且明码标价,只是价格实在有些离谱。四世班禅灵塔,照相125大洋,摄像1800大洋,相比之下,五到九世班禅灵塔照相75大洋,摄像1500大洋,可谓便宜了许多。对此不想做过多评论,仅列事实以供参考。
混在大昭寺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七十大洋的门票太贵,无奈只好逃票。早上七点多,天还黑着,我们就已和藏民混在一起,在大昭寺门前等候。大昭寺门口满是行着五体投地大礼的藏民,他们不知疲倦地拜了又拜。我看不懂何时才是他们的终点,精神上的鸿沟有时竟是如此难以逾越。
大昭寺门口等待参拜佛祖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的人是如此之多。像我们这样的旅游者,偶尔参观提前来排排队倒也无妨,可是那些藏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持着,真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精神支柱。
大昭寺的壁画是精美的,雕塑也还算不错。和很多藏传佛教寺院一样,壁画上涂有一层清漆,对壁画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不知这是前人当初就想到的,还是后人为了保护壁画而采取的措施。在大昭寺看佛像后,再加上先前在很多藏传佛教寺庙看过后的印象,我有一种感觉,藏传佛教不如汉地佛教来的亲切自然,破有一种威严和震慑力。我想这是不是其地位不同有关。在汉族统治地区,宗教充其量只是统治者维护统治的辅助手段,而在藏区,政教合一,宗教完全就是政治统治工具,所以它有一种压倒一切的力量感,使信徒完全丧失自我,在一种无形力量的压迫下生活,这样宗教就达到了它政治统治的目的。扯远了,这些都是我的瞎说瞎想,仅供一瞥。
在纳木错狂奔
以通常的角度来看,这次的纳木错之行是非常失败的。从来到拉萨的那天起,我们就一直在凑人并联系包车去纳木错,因为只要凑够了人数,包车无疑是最经济快捷的方式。当一切都已基本联系好的时候,某些同志听到消息说,坐公交车到当雄,然后再从当雄找车到纳木错更便宜,而且非常方便,总的路费+门票+住宿每人一百四十元,比我的包车计划便宜了二三十元。以我的经验,我是不同意为了省这二三十元而在路上费过多周折的,因为行走多年的我深知交通的不确定性,尤其是在西藏这样的地方,况且别人的经验拿到我们身上不一定就适用。但众人均倾向于此省钱计划,我又何必一意孤行呢?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省钱计划有多么的失败,而且还费钱了。
去纳木错的日子到了,据说从拉萨去当雄的车站离亚宾馆不远,最后反正是走了一个小时才到,为了省点车钱,一行八人挤上一辆小破面包,我相信西郊客运站的车绝不会是这样子,当然车费是四十四大洋,而不是这里的三十。终于到当雄了,接下来的事让每个人都震惊,当雄到纳木错的车几乎统一口径都要一千大洋。我不知道某些同志打听来的只要二百元的车在哪里。浪费了N多时间后,最后还是叫来了我们当初打算从拉萨包的那辆车。您可听好了,现在是从当雄包车,车费却一分钱也没减。原来还说有当地的司机带进去,纳木错可免门票,但最后要不是靠了我的一盒中华烟,我看你的门票怎么省!我到想问问制订省钱计划的同志,你怎么不来执行你的计划呢?最后要不是靠了我们的努力,纳木错恐怕你进都进不去。
因为在当雄耽搁了太久的时间,我们彻底错过了纳木错的晚霞。之所以要在纳木错住一晚,就是因为那里的日出和日落最美,而现在我们已错失了纳木错的一半美丽,而另一半在漫天乌云的笼罩下也是前途未卜。
纳木错的清晨很冷,我怀着一点希望沿湖边向着太阳的方向前进,天际的云很重,我担心看不到日出了。但无论如何,我不会停下脚步,不会允许任何由于我个人的原因在纳木错留下遗憾。湖边异常清静,我的前方是连绵的雪山,左面是泛着橘红的云层,右面是碧波荡漾的纳木错,耳畔只有虫鸟的鸣声和纳木错的涛声。太阳快要钻出云层了,我激动地连连按下相机快门,然而这充满着希望的景象出现还不到一分钟,天空竟飘起了雪花,太阳更是不知所终。我不愿失去我的纳木错,在雪花中,手中的快门始终没有停下。雪越下越大,地面已积起了一层白色,但我绝不停下脚步,更不会反顾。一股冲动油然而生,奔跑,我要在纳木错奔跑。是的,我已经在奔跑,在海拔四千七百一十八米的纳木错上狂奔,我无所畏惧。风雪迷茫了眼睛,雪水淋湿了头发,可什么也阻挡不了我前进的脚步,高反只在谈笑间,我的眼里只有远方。
当身体克服不了对氧气的需求的时候,我终于停下,但我已彻底迷失在纳木错的湖边。灵魂飞到九霄云外,我醉了,自然的力量将我征服。双膝跪倒在沙滩上,我仰天长啸,环顾四野,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不禁悲从中来,茫无归所。我似乎已不是我,身体伏在大地上,用每一个毛孔去感知自然的脉动,我情愿化作一粒沙子,随风而逝。踉跄的爬起,我继续前行,对着乌云、雪山、碧湖高呼:“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雪片纷飞,这个世界昏暗了。虽然错失了日落后,又与日出失之交臂,但我知道,纳木错已将它最神秘最震撼人心的一面赐给了我,而这些只属于无所畏惧的勇敢者。我是幸运的,出于性情的冲动才使我有了这样弥足珍贵的体验,那是一种可以叫你用生命去做交换的体验。我体验了,而且我依旧存在,我只能说感谢你——纳木错——母亲!
美的荒凉山南
山南是藏族文化的发源地,在我想象中这应该是一块草肥水美的地方,但当车行过泽当大桥,来到雅鲁藏布江北岸的桑耶,我被这里的荒芜震惊了,满是黄沙,仿佛沙漠一般的地貌,只是偶有低矮的杂草覆于其中。我忽然想起这里是否也和黄河一样,虽然孕育了中华大地的文明,却因为过度的开发而香消玉殒。尽管如此,桑耶的荒芜却掩不住桑耶寺的千年底蕴。在这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萨迦寺的影子仿佛又在这里浮现,它们都有一种原始本真的风格。桑耶寺院墙上的壁画精美绝伦,藏、汉、印度三种建筑风格融为一体的殿堂更是令人叹为观止。桑耶让我认识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西藏,地不肥,草不美,可就是凭着这份苍凉,它叫我心驰神往。我需要的只是真实,即使这里沙石盘山路危险颠簸,我依旧欣然,因为在这里我能嗅到黄沙中最纯粹的西藏的味道。遗憾的是由于时间的原因没能去青朴修行地,错过了近距离体会真实的机会。
在回拉萨的途中,顺路去了昌珠寺和雍布拉康。昌珠寺外圈的断壁残垣记录了那十年混乱的历史。我原来以为像西藏这样偏远的地方,在那个特殊年代应该不会受到太多波及。然而翻新的昌珠寺,以及先前看的萨迦北寺废墟告诉我,寒流袭来时没有什么能幸免于难,唯有闭塞的视听会让我们心存侥幸,然而睁开眼后的满目疮痍无情地说明,虽然我们不愿掩耳,但盗铃者依旧我行我素。
雍布拉康是西藏的第一座宫殿,虽然很小,但耸立在山巅,依旧显得气势磅礴,它的历史更胜于建筑本身。在雍布拉康上俯眺,万里江山尽收眼底,当年选择在这里修建宫殿的藏王一定是看中了这里君临天下的气势。只可惜小小的雍布拉康怎能有包容下整个青藏高原的胸怀,五世达赖请来的大军荡平了西藏,这里最终沦为一座佛教寺庙。我只能在想象中揣测当年吐蕃赞普指点江山的威仪了。
山南浓缩了西藏的韵味,那是一杯一定要品尝的青稞酒。
西藏杂碎
在西藏之旅行将结束的时候,我发现竟还有那么多要说的话没有说。我像一个絮叨老僧,千言万语,却永远无法表达清楚内心的真实感受。活着的灵魂已留在了西藏的上空,所有的语言都只是如梦呓语。那么的点点滴滴,虽不能汇成气势磅礴的江河,但涓涓的小溪依旧沁人心脾。
关于施舍
乞讨与施舍在西藏是一个永恒的话题,这是让人失去判断的一件事。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遇到乞讨者,同时施与者也是无处不在。当乞讨成为一种习惯、文化,我想宗教是它唯一的支撑点了,而多如牛毛的乞讨者让我感到了习惯的泛滥。如果说转经是藏民最简单通俗的生活方式,乞讨则成为那些藏民乞讨者转经以外的全部。经历过贫穷,才会理解贫穷的困窘与难堪,而那些一贫如洗的藏民安于贫穷地祈祷,却不会做任何违反他们的宗教教义的事。可以说宗教使他们贫穷,又使他们安分守己,心向神明的他们对此心安理得。对于这些乞讨者,我是不吝惜伸出我的援手的,可是当一次又一次,同样贫穷的小孩抱着我的大腿喊,“爸爸,一毛钱的给”的时候,我的矛盾和厌恶纵横交错。
藏传佛教的文化不以乞讨为耻,这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互助友善的藏民也早已习惯施舍,手心向上或向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但当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正的习惯,哪些是对习惯的利用时,我粗暴地拒绝了这种习惯。我住的亚宾馆门口每天都有一位老妈妈带着几个孩子坐在那里,老人的眼里是善良,孩子的眼里是无邪,他们不会特意的乞讨,我们却会每次把吃剩的食物打包带给她们。
对那些乞讨的藏民,无论给或不给,我始终矛盾。
作者:nskvictor 转载请注明作者和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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