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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某个瞬间,认识一个人。因为某个瞬间,改变了旅途的方向。
鱼是我从网络认识的朋友。就象后来旅途中遇到的女孩说的,你们是网上认识的吗?怎么看起来象是老熟的。喜欢对方的文字,喜欢文字中的流露,是这使我们感觉近了。
也许文字未必能代表全部,但对于喜爱它的人,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人一生无非是些感觉,把感觉诉诸于文字。“即使诉诸文字的挣扎注定了徒劳无益,却是唯一可以孤注一掷的依赖。”Y姐的这句话,也是由来。
新疆,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喜欢游牧民族那份天地广阔、悠游自在,所以原先把今年的旅行定为新疆。
有一天鱼说,先跟我一起去稻城、梅里吧,明年再一起去新疆。我知道鱼会是一个好伴,如果这次各走各的话,那么往后的旅途也很难交集。就这样说定了。或者,已经想念了那么久的东西,且再放心间,明年也不远了。
我是懒散的人,如果可以,最好什么都不操心。行程、机票、住宿,都是鱼在张罗安排。而她,为了旅途,也是心甘情愿。
离出发的日子不远,鱼说我们又多了两个伴,小周美眉和搞摄影的大胡子。刚好四人,可以包车。
旅途是逃离,是放逐,是寄托。行走、经历、思索,是生命里自然的需要。
雪山,蓝天和信仰...这些就是呼唤。
新都桥
从成都出发经过康定,再去新都桥。拔初师傅在康定等我们。
计划中要去理塘停留,去见白玛,去措普沟——也是临行之前改变的计划,包括找拔初师傅,都是因为一个名叫“拉姆”的女人——鱼的朋友。
“拉姆”是一个热爱西藏的人,为自己取了藏族名字叫“拉姆”。三个女人结伴,早我们一个星期出发。一路过去,准备走墨脱。如果不是早先就与我约好,鱼也会与她们同行。
她告诉鱼,说措普沟不错,理塘也好,去理塘可以有白玛帮忙为我们安排。于是我们的前半程就沿着她们的足迹去。
坐上拔初师傅的车。一上来他就老老实实解释道:“拔初,在藏语里的意思是‘猪’。小时候身体不好,父母为了要好养,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车过折多山、老虎嘴山几个海拔四千多米的山口,往新都桥去。
车窗外河流蜿蜒,溪水清澈,围绕着房屋、草甸、牛羊。白杨矗立在水边,牦牛星星点点散落其间,悠闲吃草。藏式民居的窗户有着美丽的图案,围墙上鲜花盛开。小小院落,绿树蓝天...仿佛正向着一片桃源去。
到了新都桥,让拔初带着去找一个干净些的客栈。鱼因为前晚没睡好,路上就开始头痛,精神不振。而我状态很好,就跑去看房间。
上下折腾了几个来回。房间在三楼。上去后,感觉憋闷极了,扶着阳台的栏杆,想喘一口气...然后,我听见,来自遥远的一些嘈杂的声音:“你听见吗?你醒了吗?你说话呀,你开口说话呀...”
是有人说话的声音,是在问我吧。迷迷糊糊,大致上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回应,却无法回应,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渐渐地,仿佛是一下吸到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那真是一口极其新鲜的空气。清洌的,带着凉意。
后来据胡子大哥说,刚才忽然间见我摔了下去,昏迷过去...小妹急得直掐我人中。掐破了皮,留下红红的指甲印。下巴上磕了块乌青,膝盖上也是。
一直挺好奇,“休克”,究竟是种什么感觉?昏迷过去还能醒来也是种不错的体验吧?想要体验的,或宁愿不要的,都让你尝,上苍对你也不薄。
如果死亡也是那么容易呢?一觉睡去,烦恼全抛。总是眷恋着生的美与好的。
除了周美眉,大家都有明显的不适。胡子大哥还是去街上转了一圈,寻找光与影。
晚饭都没有去吃。吃一根香蕉,吃一颗安定。仍是翻来覆去不能睡,整个人怎么放都不舒服,折腾一夜。这样难忍的一夜过去,明天会好了吧?只要早晨到来。
果然,天一亮起床后,人就轻松多了。热热的酥油茶喝下去,很快恢复体力。那酥油茶,似乎就是高原的味道,藏区的味道。一杯两杯,一次两次...这片土地,不知不觉叫人迷恋,越来越深。
拔初师傅带我们去一个有七百年历史的天葬台。
葬台深深凹陷,磨得光滑、黑亮。搁着一把榔头,碑上刻着藏文字。
四处散布着一个个小坟堆,那是鹰没有吃的人的墓。拔初说头鹰不吃的,就是一口也不吃。
会不会只是那天鹰没味口,冤了他的?妄图寻找解释,也是愚蠢的想法。
人类总希望将一切给以科学的证据,但必然有难以企及的无形的神秘力量,无从解释。童年或许都是相信奇迹与神话的人,后来理智却总要跳出来告诉你,没有神,不可信。一切皆是物质。
山坡上一大片经幡阵,无处不在的信仰的痕迹。草地上矗立着两行白塔,清澈的蓝天下,圣洁、宁静。风轻轻掠过耳边。思绪空茫,没有杂念。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既是此刻,也似乎化为了无。
白玛是藏族女子,理塘人,是鱼和拉姆的朋友。她来车站接我们,并为我们联系了当地的民居住宿——五世嘉木样故居,拉卜楞寺五世活佛降生和童年生活的地方。
院子里栽满鲜花,传统藏式风格的建筑,让我们一见就喜欢得要欢呼。
有藏式客房,房间外一条长长的回廊,空荡、绵延、幽深。胡子大哥说要住这里,后来却也没住。我们这些人,总是被城市,被所谓先进、文明宠坏了,宁愿要有热水澡、白床单。
主人带我们参观他们的客厅。那样的装饰,色彩浓烈、艳丽。像是要将生命的颜色全部喷薄而出,不留余地。发挥到极致,没有罅隙。照理该是具有压迫感的,但是在幽暗的光线中却有一股沉静之气。让人直想留下来,用一个下午,坐着喝喝茶。
“晓汐,快点,要走了。”原来只剩下我了。不情愿地站起来,总是不能呆个久长。
大门口几个七、八岁的小孩,见到相机,摆起了“扑死”。挨着门口的石狮,一个个笑靥如花。留下名字:曲亚、桑珠、卓玛。最小的小弟弟,没有上学,不会写。没有关系,让姐姐给你,等你上了学就会了。
白玛说她妈妈做好了面片,让我们去她家吃饭。一路东耽搁西停留,胡子大哥还要抓拍几张夜色中的理塘。
路上说起拉姆,白玛说她们走时她替她们找好了车,但她们坚持要去搭车。结果搭了辆军车,搞了一身的尘土。跑去洗衣服,落到水里,发起了高烧。大家听了,想象着她落水的狼狈样,也觉好笑。
磨蹭着到了白玛家,酥油茶热着,菜、面片,还有麻辣的牦牛肉干,都准备着。
白玛家的酥油茶,是喝到过最好喝的酥油茶,浓而香。他们自己去乡下摘来的核桃、苹果,吃不了兜着走,作第二天的补养。
措普沟
白玛为我们找了辆北京吉普,司机叫安久。安久师傅人胖胖的,挂了一身的“金”:金链子、金戒指、金耳环。他老家在措普沟,小时候就在那里放牛。平时并不载客,做藏香的生意。哥哥是理塘有名的藏医。
中午到措拉乡。前方路段施工,浇柏油,巨大的工程车堵住了唯一的通道。只得先下去吃饭。很简陋的木板房,窗边是河流,水声隆隆响。
旁边有小卖部和简易的客栈。木板搭的房,有人住着。有人躺着,有人打牌。不知他们为何住在这里,一副很悠闲随遇而安的样子。
人、车凹在两座大山之间,一边是流水轰轰的声响,灰尘与噪声,那原本清澈的水也因施工渐渐变成浑浊的了。烈日曝晒,没有确切的时间,不知到底要等到何时,有一瞬的不耐烦。
再上路已是五点多。车开了一段后进入一段土路,坑坑洼洼。车子上窜下跳,人在里边左颠右晃。安久说还有三十多公里。可是这三十多公里,足足走了晃了三个小时。
路上有安久认识的人,遇见了,他总要停下来打个招呼。路边两间小木屋,路上横着一根大木头,用铁链拴着。我们的车过不去,安久叫一声,里边出来一位年纪稍大的妇人,将铁链放开让我们通行。
车到一个空阔之地,远远望去有许多人,百来辆的摩托车。那阵势,不知道要干嘛。车停了下来,几个人走过来,围拢来。安久与他们打着招呼,用藏语说着。有人伸过头来张望,有人来拉我们的车门,打开车门。
也听说措普沟不欢迎外界的人进入,难道真的不让进去?
几分钟后,人散开,让我们的车开行。安久的汉语有时说得听不太懂,想来是当地人给了他面子。心头总有疑惑,不明白这样的行为到底是为什么。
天渐渐黑了,前方已经没有路。车穿过荒野,淌过河水。
或许那停车等待的时光也未必不好,不然就不会在这样的暮色苍茫里去向那个未知的地方。黑暗的时光,到达一片人迹罕至的净土。
晚上住措普寺。趁着月色,可以看见屋子的轮廓。
寺里的喇嘛也都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和一个八岁的小孩。门口站着个大男孩——小游,牵着那个鬼灵精的孩子。后来让他带我们去找厕所,居然作弄我和鱼,一个不留神,猛一下就往人身上撞。这孩子,其实他也寂寞,有人来,他多高兴。
海拔四千多,拖着行李走上我们的超级大房间。大统铺,两边各十来张垫子,最多大概可睡二三十号人。不过今夜无人,唯独我们。
包一扔,地上一坐,长长呼出一口气:好了,终于可以歇下了。
安久师傅和小游忙着去给我们煮酥油茶,烧开水,拿来方便面。
小游,江苏人,戴着眼镜,生物学研究生。他与另外一名同伴一起,在这里做一个课题,研究这边特有的物种高山岩羊的生存和繁衍。
吃完泡面,喝完酥油茶,让小游带着去院子里洗把脸。一根管子引来沁凉的雪山水,水兀自流淌,无需关停。小游说这个水泥砌的池子他今天刚把它冲洗过。
抬头看,满天的星星。繁星满天。原来这样的场景,仿佛一抓就是满把珍珠的夜空,并非只是梦里才有。
胡子大哥在外面拍星星,小游一直陪着他。
小游说晚上睡觉如果听到窗边“悉悉嗦嗦”的声响,那可能是老鼠或猞猁,不要紧。
半夜醒来,见一个个睡得安稳,就自己跑出去上厕所。下楼,移开木门上的栓,“吱呀”一声,扑面而来清凉的空气。那么宁静的夜,除了满天繁星,再没有其它。
第二天他们说,你还挺勇敢的,一个人跑出去。其实那样的环境,没有豺狼虎豹,没有妖魔鬼怪,所有的一切只剩下“纯净”两个字。不会有害怕,也想不起来害怕。
如果地上的人们,如同天上的星星,那些星子们,都很美丽。
措普沟有三个海子。措普湖和两个小海子。安久开车把我们送了半程,小游陪我们转湖。小周体力好,跟安久去转大圈。
雪山映着蓝天,天空清澈高远。湖水宁静,草甸芬芳。山头竖立着经幡,风吹着它们猎猎作响,信仰与愿望,也随风传递了。
海拔高,上坡的路没走几步就喘气。坐下歇息,聊天。
将心里的疑惑问小游,为什么我们来时会碰到那样的事?他说,因为有人在这里开矿,污染了水源,毒死了牦牛。所以他们不让为开矿工服务的车进来,不让人送食物进来。其实对游客他们没有恶意,也不会堵截。
这就不怪了,养牦牛,是他们世世代代的生息依存,谁能不为自己的生存之计担忧。
小游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月饼,刚好一人一个。云南的火腿月饼,是前一日云南来的一拔人留给他们的。他说有好多,十几个。其实,这里吃的也简单,物质并不丰富。
也许是走得累了,也许是饿了,很少觉得月饼有这么好吃。
中秋,这里的月也会特别亮吗?
借着休息,停停歇歇,走得很慢。这样的地方,真也不该匆匆走过。
蓝天,湖水,草甸,五彩的经幡,虔诚的心愿...天清地明,神一定听得到。
时光留不住,但可以将此刻在心间。
回程时开始头痛,象要感冒。鱼让我吃止痛药,开始想忍一忍不吃,结果出去这一段路,每一下颠簸都象是要将头割裂开来,一阵一阵。到措拉,鱼去买药,感冒药、止痛片,再多预备些。
安久一路上放着歌:“我心爱的姑娘,哦,我心爱的姑娘...”
鱼问他,如果遇到喜爱的姑娘,会不会离开现在的老婆?“这不可以,难为情的。”说得也羞涩。让人忍不住要笑。
他们的习俗,两兄弟同娶一个妻子。据说这是禁忌,最好别问。其实也不是做得说不得的事,既是习俗,也是自然的繁衍之道。当然也没必要带着猎奇的心态做文章。
坦荡的心里,无所谓禁忌,无需禁忌。
过了措拉是平坦的柏油路。出来得迟,那时天已渐渐黑了。
夜色里,车的前方出现一匹狼。只是一匹孤独的狼。车灯打在它身上,在前方奔跑一阵,转下了车道,隐入黑暗里。
回理塘已近十点。在依然亮着灯光的空荡荡的饭店,点菜吃饭。
这些灯光、热茶、简单的饭菜,守候着疲惫饥饿的夜归人。总觉得并非只是单纯的为了做生意,也有一份知道有人会需要的心意在里边。看到这些灯光,也让人感到几许人间的暖意。
鱼把这两天包车的钱交给安久师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其实本就是他该得的。
安久用他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叮咛:路上要小心,注意安全,钱要放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