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傣家人
平坝里景色绚丽,我们的目标却是深山里苦聪人的居住地。路程很长,有马帮驮着行李,但路要靠自己的脚一步步走。
老马是个胃口极好的人,每到一个公社食堂,不仅食量惊人,而且总把人家的米汤都喝光。如果有人问起米汤的去处,他用手一挥,含糊过去,顺便将我们也囊括在内。每到下午,他就不停地动嘴,叫人不由联想到草堆后面牛的反刍。但一切音乐、音响,对他可不是对牛弹琴。每到一处,他总是拉着我,去听傣族的“赞哈”,听瑶族的山歌。他一路走,一路做了好几支笛子,不停地模拟听到的鸟叫。那位作家老李,是装着好几本中外著名游记和指南针下来的。不论走到哪儿,对什么都要考证个为什么。但他也很可怜,我们三人中间,他的血独得跳蚤喜爱,哪怕在老乡家睡一个午觉,他也要爬起来抖七八次跳蚤。每次睡前,他几乎都要全副“武装”起来,把衣服袖口、裤口全扎住,甚至还戴上口罩。但有一次刚起床,我们还是发现他的嘴唇被咬肿厚了一公分。还有一次,我们坐在火塘边海阔天空地聊天,我看到跳蚤得意地站在他的眉毛上,我一把捏住,不敢先嚷嚷,否则他会吓得神经过敏地跳起来。
我们乘独木舟过勐腊河。起先,还是在坝子里走,穿过一个又一个傣族寨子。在此,人不施肥这土都能榨出油,种上个石头也会开出花来,一切都在滋生、繁殖。有句笑话,说是在外地不生育的妇女,到这里来能生双胞胎。确实,这里的傣族老乡可是人丁兴旺,往往是几代同堂,尤其是在过去搞“基本口粮”、评工分的年代里,人口增长率更高。傣族人聪明好客,待人礼貌,黝黑的皮肤,厚厚的嘴唇,双眼皮大眼睛,身材结实硬朗而微显瘦。妇女一般丰腴苗条,皮肤细腻,许多像苏加诺藏画上的形象。中午,在寨边的溪旁,常见到男人在摸鱼,妇女在水边洗浴,并不回避人,显得自然质朴。我们刚去就碰上过旧历年。过年时,我看到一群妇女在一起喝酒。畅饮之后,她们又哭又笑。我听不懂她们的语言,但这气氛使人觉得神秘、深邃。我一打听,才知道她们是在回忆青年时代的爱情生活,回想当年和恋人在芭蕉林中追逐嬉戏的情景。我不由问起她们的丈夫,她们用手指指村东头那块墓地。我一下醒悟,原来她们的丈夫都已长眠于地下了。傣族人还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有一次,我去区里开会,发现不少妇女坐在竹凳上,嘴在不停地嚼动着,“血”从嘴角淌了出来,每人面前都流了一滩“血”。一问才知道,她们原来在嚼槟榔。槟榔里拌有烟草和石灰,能起到消暑和保护牙齿的作用。
啄木鸟和蜜蜂
我们穿过一片又一片热闹的亚热带雨林。老林遮天蔽日,走一天几乎看不到太阳。偶尔,阳光割开浓密的叶层射进来,光线在树叶几何形的交错中成了一簇簇或一颗颗的“星星”,风一吹,叶一动,就变幻闪烁起来。多像童话里的境界啊!它不像白天也不像夜晚,比白天神秘莫测,比夜晚透明真切。树林里各种鸟的鸣叫构成悦耳的林中交响乐,啄木鸟则用它的啄木声打着节奏。它是鸟类中的实干家,总是站在树上不停地啄木。它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这样站着,为了对付藏在坚硬树质中的小虫。这样,它就成了我的老实“模特儿”。我可以细细地观察它:坚硬的嘴,强壮的头、颈、肌肉,厚实的头骨用来吸收震动,硬挺的后尾支持身体;它的舌头也极有趣,其实是一个有弹性的长肌肉组织,由下颚向上,绕向头后进入右鼻,只用左鼻来呼吸;它钻好洞后,就靠这个奇怪的长舌去舔出深藏的虫子。它获得“森林医生”的美称,应该是当之无愧的。啄木鸟类的技巧,是历经不知多少个千千万万年进化而来的。
我对蜜蜂也进行过细致的观察。那是在一个苗族寨子。令我意外的是,这个寨子的人信基督教,孩子们都会唱圣歌。这里还真有个英国式尖顶小教堂!那些不惧困苦的传教士,居然把上帝的“福音”带到这么偏僻边远的地方!但使我记忆深刻的,还是那些小小的蜜蜂。这儿养的蜜蜂很多,花也很多。正是春天,漫山遍野都是花,绿树几乎被深深浅浅的各种粉色的桃花还有一大片、一大片雪白的梨花所覆盖。中午,花间是一片嗡嗡的翅翼颤动声,一个个毛绒绒的小身体忙忙碌碌地钻来钻去。人们认为蜜蜂是母权社会,其实是个误会。这是个非常平等的世界。它们用独特的蜂舞,彼此传递信息,完全平等地参加大事的决定。工蜂,从它咬开六角形的蜂房那刻开始,就忙个不停。有10天,它当养母,喂养年幼的弟、妹;第二个10天,它清洁蜂巢,增筑蜂房;第四个星期来到时,它开始飞出巢,不辞劳苦地到处寻觅花蜜、花粉,直到老死或被敌人所杀。仔细观察,所有的工蜂都在自觉地劳动,没有也不需要一种蜜蜂专为监视别的蜜蜂而生存。而在人类中间,却有那种只在监视别人而不“酿蜜”、不营造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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