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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远风情和勐腊坝风光
我们乘火车,经法国殖民者在云南修建的滇越铁路到开远,又坐长途汽车到个旧。然后,从个旧的山峰阿德波一路下行,沿途的景、物、风俗变化很大。开远,还有些法式建筑。楼梯是硬木的,很陡。房间装着百叶窗,室内光线很暗。街上有越侨开的咖啡馆,那么浓的咖啡,我竟醉了。
在开远,留在记忆里的是一个印象很深的对比情景。在前街散步,看到一队牛帮,牛驮着货物,脖子上系着铜铃。铃大小、长短不同,音色也不同,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铃有节奏地响着,仿佛奏着很有风韵的牧歌,还透着一种与赶牛人很和谐的默契。这里的滇南民俗风情真比欧洲巴比松派的农村风俗画所显示的更浓郁、强烈。我被深深地吸引了,取出画笔,画了些速写。当我绕到后街,却看到了一个屠牛的场景。那里是屠宰场,几个人用脚一下子把牛绊倒,很熟练地把牛头翻过来。“屠夫”左手拿着一把稻草,右手执着牛刀,挥刀下去,牛头几乎被割去一半,手中那把稻草立刻塞上去,堵住喷出的动脉血,牛几乎毫无挣扎,只是牛在刚被赶进来时就有预感似的,默默地流眼泪……
从阿德波山峰先坐长途汽车、后坐马车一路下来,热带植物渐渐多了。车绕过无数山,沿公路盘旋而下,可见四山环抱中的绿色河谷盆地,又叫坝子,这便是中越边境的勐腊地区了。这儿有条清澈的勐腊河,河上有独木舟顺流而下,舟上站着傣族水手。秀丽的竹楼间,到处是一丛丛美丽的凤尾竹。这里怕的是横行的“瘴气”,说“瘴气”造孽,实在是给山间飘动的白云一个极冤枉的罪名。所谓“瘴气”,其实是蚊子传播的疟疾。
平坝里,最壮观的是大青树。好几个人合抱的粗大树干,树叶茂盛,伸展如巨大的帐篷。有趣的是,树上还长着芭蕉树,这个嫁接的功劳应归于栖鸟,它们将芭蕉种子带到大青树上。平坝虽是平地,但路也不很好。溪流一条接着一条,都是清澈见底的,极浅。我们要赶路,鞋脱了又穿,不值得,索性穿着鞋趟水,这样鞋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有的地方,灌木丛生,要用砍刀开路。马背上驮的行李、油布包被划出一条条口子。
我们一行三人,除了我,还有搞音乐的老马和作家老李。我是个年轻人,走路不成问题。老马也是个善走的人,他还是春城环城赛跑的第二名。苦了的是老李,他爬到马背上去了,可马专爱走草木茂盛的地方,他又不懂及时弯腰低头,有时马钻过去了,他却被上面的藤蔓挂住,双脚在空中一蹬一蹬的,手里拿着的游记也掉下去,顺着脚下的溪水漂走了……
河边有一种叮人的小黄蝇,叮的时候没有感觉,叮完了肿得厉害。途中,我们和文工团舞蹈队来体验生活的一群姑娘相遇。开始时,她们穿着鲜艳的短裙,没两天,那些线条优美的腿就被咬得不成样子了,简直像傣家竹楼边的“霸王鞭”(常绿灌木,生长在热带、亚热带地区的一种刺状植物),苦不堪言。结果,姑娘们不得不到供销社去买劳动布裤子。
一路上,吸引我的动物很多。我们有时可以看到成群的猕猴,或抓着藤悠来荡去,或蹲在树上吃着野果。在一个新建的边防哨所歇脚时,战士们告诉我一些有趣的事。猴子们大概躲在不远的树丛里,仔细看过战士们洗漱、整理内务。一次,战士们外出归来,看见一群猴子在营房里,有的拿着牙刷往嘴里捅,有的在照镜子,有的把蚊帐放下来,跷着腿躺在里面。还有的用刮胡刀在脸上乱刮,弄得满脸是血还不肯罢手,想弄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猴子的确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它们的探索、好奇无止境,可惜又没进化到能彻底弄明白的地步。我曾看到过一个情景,一只猴子受伤后结了痂,猴子们都来关心地瞧,并把痂揭掉,大概想看看那下面有什么,弄得那受伤的猴子直叫。当猴子被猎人追赶时,会抬着被打死的同伴一块儿逃。它们停下来看看它,风一吹,猴毛一动,它们又继续抬着往前走,直到死猴发臭。也许,在它们的感觉中,死和睡着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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