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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寺门前磕长头的小广场是我最喜欢停留的地方。在拉萨的那些个晨昏,只要有时间我必定在那里席地而坐,平静地凝视那些磕长头的藏民。有些是从遥远的康巴藏区来的,年轻美貌的女子身着一袭华丽精美的藏服,只为完成最隆重的礼拜。他们通常磕几个头就走,向着下一处圣迹朝靓,转瞬消失在八廓街的人潮里。反复磕头的多是些僧人和老人,停下小憩的时候,那被斜阳勾勒出的金色轮廓线是我眼里的绝色风景。
相对于僧人的心无旁骛,老阿妈们更愿意把这里当成一个社交的场所,磕头之余,坐在那边低语。看着她们喜悦的神色,禁不住地羡慕。长时间的平视与骋目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藏族是别人眼里最快乐的民族。信仰让他们平静,平静让他们喜悦。
只是这样的喜悦,有时也伴随着苦难。虽然知道这世上真的有那样虔诚的一个民族,为了自己内心的信仰,可以无视山高水长,无视疲劳艰辛,从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他们一步步地用身体丈量信仰的距离,直到抵达幸福的彼岸。身体的辛苦最终换来的,是灵魂的轻盈,这样的结局让我这个俗人无限神往。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文明的渗透,这个民族中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了这种形式的朝圣,而坚持下来的那些人,理所当然赢得了所有同胞的敬重。
平坦悠长的青藏公路上,出现那几位朝圣者的身影时,藏族司机迅速将车速减到最低,从他们身边轻缓驶过之际,我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那一眼,让我永生难忘。两位行礼的朝圣者早已沧桑得看不出年龄,额头厚大的黑色血痂仅仅是对路遥的证明,那两双眼睛,那两双眼睛里流露出坚毅而清澈的眼神,才是对于他们内心信仰最彻底的诠释。我在车厢里泪如雨下。
泪眼朦胧之际,却又看见那位老太太在绕着大昭寺磕长头。她头发虽已花白,却仍被很细心地梳成无数根小麻花辫挂在脑后,随着身体无数次的起伏之后,头发已不那么光鲜整齐,满头逃逸出来的发丝在阳光里却有着晶莹剔透的美。身上的袈裟虽然已经颜色褪尽布满尘埃,前襟还打过不少补丁,却不防碍她的端庄。干枯的手指从破了洞的手套里钻出来,与大地频繁的接触使得它们都带着土灰色,看得人心疼不已。
她又是那样的旁若无人,重复磕着长头。虽然每磕完一个头,她只能微微颤抖着将双手双腿依次收回然后起身,却并不妨碍这个过程的完美。最令人感动的,是她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最动人的微笑,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圣洁如仙女,无关年龄。对于他们,我仅止于羡慕。不同生活的轨迹,仅可能交叉不可能重叠。只是在那个交叉点上,终有涟漪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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