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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寨人家的房梁上高高悬挂着,玉米壳扎成的串,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象风铃一样,也许能带来丰收的兆头。
走进村寨的时候,我的脚步很轻,却依然惊起狗吠阵阵。家家院落都锁着黑狗,凶猛地守护着他们贫瘠的空间。地面上,开始多了猪牛羊的粪便。景色也更好起来,桃花倚墙开无语,梨花掩映土墙屋。从表面上看过去,这里很象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但实质上,桃花源般的农耕文明,在现代文明的挑战下,只是一场看上去很美的骗局。文化信息的断裂、淤塞,导致此地的落后贫困,淳朴的民风越来越受到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和毁坏。
村寨旁边,出现一小片的果松,树枝上横搭着竿子,晾晒着圆根萝卜。那些树一看就是生长了很多年的,有一种孤芳遗世的飘逸。以前,这里一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树;以前,这里的土地也不会是现在这样贫瘠。树被砍了,运往了历史里不可知的远方。土地是增加了,却不再肥沃。而就是这样的土地,维持着村寨里不断增多的人口。这片土地出产的土豆和玉米,解决了村寨900余口人的温饱问题。
房屋也是赭红色的,就是地上的泥土混合干草糊的。青灰的瓦顶,稀疏得可以漏见月光和雨水。没有窗户。屋里很暗,白天也要开灯才勉强看得见。那电灯也是最简易的,裸裸的一盏灯泡,昏黄。 这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话。高山上接受不到电视、通讯信号。 我在昏暗的屋子里,想象这里的夜晚,一定很安静。除了风声、狗吠声。
孩子们都有一张没有洗干净的脸,班驳地染着灰土,流着鼻涕,呆呆地看着我。这里不是没有水,水管接到了村寨里,没有开关地哗哗地流淌。大人们忙着田里的活,牛羊忙着吃草,猪忙着吃食,狗忙着狂吠,没有谁搭理这些野草一般的孩子。他们显得太过随意和潦草。我递了几颗糖给他们,他们伸手接了,却表情依然呆滞。
我不知道,始终不知道,乐武车站下面的那两条河叫什么名字。它们如同这里的历史一样,失语般地流淌着,围绕赭红色的山,汇流成一条,再蜿蜒而去。枯水期。河流很细。裸露出大片洪荒的河滩。河滩上放牧着牛羊。不远处,牧人扯开嗓门,与对面半山上开垦的农人说话,那声音很高亢。遍地都是浑圆的大卵石,以及细微如粉的赭红色沙子。河流声淙淙。有车站的职工似乎在河里捞鱼。急流的浅浅的河水里,有小小的蝌蚪。
初春的河流象少女,纤细,柔弱,清亮。夏季的时候,它们就会成长成悍妇,泼辣,凶猛,恣意。沿着河流流去的方向走了很久,依然没有尽头,山还是不断的山,水还是不断的水。参不透这山川河流的永恒之意,也走不完这脚下坎坷趔趄的路。
仰望流动的云层,和温暖的太阳,心里呼啸过强劲的风,这风只有大凉山才有,刚硬,狂野,热烈。也许某一天,我会忘记所有旅途中看见过的风景,但我绝不会忘记在大凉山腹地一个名叫乐武的小站,所看见过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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