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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神农溪,经西穰口便是长江了。下了小木船,旅游公司的机动客船将我们送到了巴东,在这儿我们将换乘长江客轮,顺流而下直达宜昌。这一段正是三峡之一——西陵峡。
太阳已经西下,然而热度却丝毫未减。看着滚滚的江水,擦着满脸的汗珠,便想起了刚刚漂过的神农溪,于是那婉转的山歌给燥热带来一丝的清凉。然而这清凉刚刚浸了一浸就在瞬间被火辣辣蒸发走了。山上的老巴东县城已是人去楼空,因为两年后三峡大坝建成,高峡出平湖,这里要被淹没。坐在没有遮掩的巴东县客运码头上,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突然涌上心来。
客轮终于来了,但船舱内和外面依然是同一个世界。躺在舱内狭小的床上,想睡上一睡,歇歇几天来已极度疲乏的双腿,可哪儿又能睡得着,于是便俯起身来,推开窗户,看窗外壮美的西陵峡、翻腾的江水、湍急的漩涡。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客轮在逆流而上,头开始发晕,眼前一片光亮,再不敢看了,于是缩回头来往床上一躺,不管热不热便昏昏然睡去。
一觉睡了多长时间不知道,轮机声、风声搅成一片,时时将我惊醒,旋又沉沉睡去,彻底醒来时,天已暮色。西陵峡就这样在我的睡梦中走过了大半,看看窗外,夹江的山峰已被暮色包围了,远远的只剩下了一个个高耸的轮廓。而长江也因为夜色的掩护,不见了湍急,静静地、静静地向前流着。远远近近,只有轮船的马达声在隆隆作响。
夜降临,气温也开始降了,江风从窗外吹进来已是凉凉的。披一件外衣走了出去,一层大船舱里正放映着成龙主演的《我是谁》,碟片看来已是多次放了,屏幕上时时出现马赛克,偶尔还出现跳断,人物的形象个个变得像是卡通了。实在看不下去,便起身向前,推开前舱的门,走上了前甲板。
船头上的风很大,迎面吹来,带着丝丝的潮气,很舒服。顺流而下的客轮速度很快,船老大走过来叮嘱我要注意安全,让我不要靠边走。我答应着慢慢走上去,见小小的甲板上已经坐了好几位旅客了,前面是几位男士,围坐着在谈些什么,靠舱的地方是几位女同志,坐着小板凳在看天上的月亮,偶尔还在低低絮语。洁白的月光洒下来,每个人的身上似乎都罩上了一层银色,亮亮的,像披了一层甲。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甲板上的人都抬起了头向上看。是的,长江上的月是特别,不象我们北方,月是斜挂在南天的,长江的月就在头上,须仰视才见。长江的月也清清秀秀的,没有了北方的尘土气。于是心里想,我们这些粗豪的北方汉子到了这儿也会触景生情,添几分缠绵的。尽管今夜还不是满月,只有多半轮,但已足够了。
月光下的长江也是静静的,不见了湍急的水流,却更增加了几分神秘。夜晚的长江就像一位娴静的淑女,温温柔柔的不带一丝的烦躁。水流东下,浩浩汤汤竟变成了袅袅娜娜,不由让人想起了山涧的小溪。这就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浩瀚的长江吗?我不禁为眼前所见画上了问号!回头想想,或许正是因了这夜晚长江的温顺,我们才敢在本已狭小的甲板上驻足吧。
忽听有人招呼,是甲板前部的几位男士,细一看捷足先登的原来是同行的几位同事,苗、刘、范等几位摄影好手都在其中。他们也是被长江之夜所吸引而留连在前甲板上的。我向船老大借了一个小板凳,稳稳地走向前去,与他们几位围坐了,一起,抱膝昂首,尽情地赏月、观江、看航灯。情之所至,几人或背诵“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清天”,或吟咏“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忽有一霎时,又人人无语,似乎都已融入了这美丽的长江之夜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