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有四绝:玉龙雪山、东巴文字、大研古镇和纳西古乐。说到纳西古乐,离不开高人宣科。一到丽江就请导游买好了第二日的票,听一听古乐,见一见宣科。早就读过宣科的传奇故事,喜欢上了宣科。
演出厅不是很大,听众席的后排和楼座上按的是长条凳,还预留了一些站位,这一日,有位驻法大使和夫人来听古乐,当然也有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入座,演出厅里座无虚席。演奏台的后墙上复制着“白沙壁画”的飞天,演奏台的额顶上挂着一排去世的乐师的照片,演奏台上坐着的是穿纳西服饰的古乐演员,在一色的老者中加了两位少女,宣科穿一袭蓝布长袍,作主持,也拉胡琴,在闪烁的拍摄光和热烈的掌声中,演奏开始了。
浸润在古朴悠扬的旋律、柔美和谐的流韵、钟磬鼓钹的撞击、低徊舒缓的吟哦声中,我的灵魂似乎飘了起来。让我在上下几千年、纵横数万里的时空中神游,恍兮惚兮,如梦似幻,我见到了屈原行吟、陶潜踏歌、李白放声、杜甫低咏、玄宗击筑、贵妃引吭、马远变调、李渔吹箫……我听到了玉龙雪水叮咚、金沙激流磅溥、丝路驼铃咽哑、山道马帮呜噜、元军铁蹄蹦哒……我想起了项王别姬的悲壮、嫦娥奔月的孤独、六月飞雪的冤情、梁祝化羽的美丽……
这是众神之乐,天国之乐。乐师们闭目演奏,轻轻吟哦,早已忘却世事烦忧,灵魂已飞到了纤尘不染的天庭。“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我等听众也似乎超凡入圣,老庄羽化,超然物外,解脱五行三界,飞升太虚了。
当然,上述种种的虚虔也只在瞬间片刻,每当掌声响起,我的灵魂就会回归,真要听如此仙乐,得沐浴梵香,得灭灯静心,得深山古寺……
宣科在那一晚演出后说:我现在练就了一样功夫——硬笔书法,专门给人签名,谁买了《宣科与纳西古乐》一书,我就给他签名。我为演出激动,当然也更迷宣科先生了,怀揣那本标价29.80元的书排在一大队等待签名的追星族的队伍中,并把照相机的焦距调好,请人在宣科为我签名时照个合影。宣科的签名如一团卷曲的蛇,“宣”字的一点如高昂的蛇头,“科”字的最后一笔改曲折为直挺,形如玉笛一管,让我联想起吉卜赛人吹笛舞蛇的故事。我与宣科的合影也很清晰,拍照时他很配合,宣科端坐,而我表现得有点过分地谦卑。
有人把个性张扬的宣科说成是鬼才、怪才、奇才,在我眼里,宣科先生神采熠熠、神气飞扬,索性我再送他一个神才,那宣科先生就成了鬼怪神奇了。宣科先生说:“纳西古乐是我的一大发明或叫一大创建。”这话狂妄至极,纳西古乐是流传民间的道教音乐,怎么是你宣科发明创建的呢?宣科又说:“没有我宣科就没有纳西古乐。”这话虽狂但有道理。音乐是一种声音艺术,纳西古乐如果没有宣科的研究和抢救,它完全有可能湮没和消失。是宣科组建起稳定的演奏队伍和专门的研究机构,使濒临灭绝的纳西古乐从涣散、无序走向了有组织演出。从寺庙观堂走进音乐殿堂。从为宗教科仪和人文雅集享受变成为人民大众服务。它的功用不再仅是祭祀祈祷,已成为修身养性敦睦人伦的音乐。它已成为世界历史文化名城饮誉中外的“文化名牌”,从海内响彻海外。
人生七十古来稀。宣科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十八岁小伙子的光彩。他遭受过二十年的牢狱之灾,被封存了二十年,丢失了二十年,二十年的牢狱并没有改变宣科的个性,听说,宣科是一个德国保姆带大的,他吃过德国女人的乳水,是不是这个德国女人的乳水在起作用呀。正是宣科这种标新立异的个性才使纳西古乐复活。啊,我想到,我们的政治思想工作总是想把千百个人变成一个人去思想,这是多么地荒唐,又多么地扼杀人的创造性思维啊。
我在丽江的街头找到了丽江与苏州的渊源关系。在丽江的古建筑的屋脊下,可以看到木制的双鱼图案,那是丽江城的图腾,丽江为什么选用这鱼形的图腾呢?这鱼形的图腾是否与苏州又有什么关系呢?鱼就是苏字的主要组成要素呀,“苏”字繁体写作“蘇”,是鱼和稻禾组成的,意为鱼米之乡也,这文字中的“鱼”就是苏州的图腾之一。在明代的时候,朱元璋把苏州的富户沈万三发配到了云南充军,沈万三虽然死在途中,但沈的家人到了云南,到了丽江,沈家后代是不会忘记家乡的,所以就把“鱼”的图腾制成木制双鱼图案挂在了屋脊下,延续至今。回苏州后,我曾将这一发现告诉一位老先生,他说看到过一则资料:昔日,每隔五年,丽江都要派代表来苏州祭祖,并带几个苏州姑娘去丽江,以保持苏州的血统。对先生这一说法,我将信将疑,一直在查资料,只是至今尚未查到。
纳西古乐与昆曲有缘,与道教音乐有缘,这是许多音乐史专家多次论证过的,我对昆曲和道教交响乐没有研究,但喜欢听昆曲,也听过道教音乐的演奏,在听纳西古乐时,觉得可以听出其中昆曲的唱腔和道乐的音调。我们苏州玄妙观的道教音乐本来是十分有名的,也曾组织过演奏,灌制过唱片,只是因为没有宣科这样执着宣传者和组织者,因此影响有限。音乐是随人兴起来的,音乐也会随着人消亡的呀,苏州的昆曲因为有各界人士的大力扶持振兴有望,而苏州的道教音乐也期盼有宣科式的人物来研究宣扬、组织演奏、复兴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