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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卡车后斗里的我们经常被一会儿被抛向半空中,一会又落下来,数我们三个坐在后挡板上的人最惨。不仅被摔的力度最大,尘土更如沙尘暴一样落在身上。不一会,日本人的以及新西兰人的后背都成了红色,而我一摸头上、脸上,天哪,涩涩剌剌的全是土,不用看我就知道我的背后,一定同他二人色彩一致。
车上的人都找出帽子、围巾来罩在头上,瞬时我就明白为什么高棉人都包着头、裹着脸,那样不止可以防晒,最主要的用途是防止灰尘。
法国妻子就坐在我的左侧,看我没有东西包头,就伸手在胸前的小包里掏出一顶雪白的帽子来,非要让我戴在头上,搞得我特别不好意思。那么白的帽子,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必不要十分种就面目全非了。
这么颠簸着,路程就显得十分漫长。一遇到路况稍微好一点的道路,我们就全体欢呼,大叫着“啊,啊,高速公路!”司机也如同受到了鼓舞般,把马达发动得山响,“淅沥哗啦”地往前行。
车子经常在路边的小卖部停下来休息一下,那时就不得了了,每一次我们都被一群售卖货物的儿童包围着,而那些只有七、八岁的儿童的手中大都抱着一个弱小的婴儿!他们可能早已经习惯了去等待过路的外国人,各个都伸着小手,可是我们这十几个人同卖东西的他们比起来,实在是太单薄了!也许他们在这些地方从清晨等到午夜,从午夜等到清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他们怀中的婴儿长成为他们那样的年纪,他们,就可以去田间劳动、耕种,继而孕育着同样的下一代。
没有卖出去东西,他们就会张着小手,如同在入境关口见到的儿童一样:“小姐,给我可乐!”“小姐,给我饼干!”我刚从包里抽出一条纱笼包在脑袋上,立即就有一个声音轻轻叫着“小姐,给我纱笼!”
这样的场景使我们全车人沉默,有人默默流下泪来。
那些躲藏在战争帷幕之后的操纵者,有哪一个去体味过战争的残酷呢?那些手中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们啊!为了不断增生的欲望、权利、金钱,这些无休无止的欲望产生的原动力使他们越来越狰狞,而他们的残酷与残忍又是那些原子弹、核能的几万倍!
与那些售卖货物的儿童相比,沿途经过的村庄里的孩子仿佛要快乐得多。我们这一车人如同闯进另一个世界怪模怪样的天外来客,很是受他们欢迎。一见到我们,他们浑身上下黑成一团,要么站在路边、要么站在污浊的河水里,光着身子冲我们招手,问好,只要我们也像他们一样招手、问好,他们就疯了似的高兴,如小鸟一样在车后欢呼。
黄昏时分,夕阳把金色的余辉涂抹在柬埔寨的大地上,在天际与大地之间雀跃着这样的生灵,是动人的一幕幕!
对我们有着无比新奇的孩子们啊!那些睁着一双明亮、天真、无邪大眼睛的孩子们啊!那些食不果腹的瘦弱,那衣不遮体的羞涩,那向往食物与知识的渴望!他们永远是柬埔寨令我落泪的伤痕,令我无法安然入睡的伤痕!
天越走越黑,太阳隐没之后,星星很快就在深墨般的天空中闪现了,偶然与我们擦身而过的柬埔寨长途汽车让我大开眼界,车厢内坐满了人,车棚顶上也乌压压坐着一群,随着车身摇来晃去,仿佛顷刻之间就要掉下来了。
还有多远啊!大家开始挪动着身子,都已经累得够戗了。尤其是我身边的法国夫妇,年纪已经不小了,这样的旅行,无疑是活受罪!
卡车一颠一颠的,“Siem Reap--62公里!”我身边的日本男孩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家赶快追问“多少公里?”“Siem Reap,62公里!”他重重加了一句。啊,大家舒了口气,纷纷开始议论,“可能再走2个多小时就到了!”
卡车又继续摇摇晃晃走了半个多小时,天已经大黑了。借着卡车的灯光,又有一块路牌出现在前方,日本男孩眼尖,先见到了,却“啊”地叫了一声“Siem Reap!”大家都不错眼珠地盯着他“--还有多远--?”他慢慢地、痛苦地回答道“还--有—62公里!”
“哇!”大家却齐齐地笑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仿佛苦都已经不苦了。酸、甜、苦、辣百味的人生,能有这样的特殊经历却也是一个很难得的事情。而我们是一笑而过的过客,那些柬埔寨却要日日的如此生活,这是一生的生活。
后来的62公里却又走了六个小时!直到深夜,我们才不敢相信自己似地来到了Siem Reap镇上,吴哥窟就距离我们6公里外的地方,默默等待着这样一群为着它的神采而来的旅客。下了车,脚落在地上时却一直在晃,仿佛还跟着卡车摇来晃去,飞上飞下。而我们的眉眼,都已经罩住了一层浓重的红土,只看到一双双忽闪的眼睛、张开嘴一排排白白的牙齿,如同一群在大漠风沙中徒步归来的勇士,互相嵫牙趔齿地笑!
而司机打开车门,驾驶室里竟然叠罗汉般又钻出三个韩国人来!天哪,我才知道我们这么一辆小卡车,加上司机,竟然满满载了二十个人!
当晚在旅馆洗澡,清澈的水流到头发上、身上,再由身上流淌到地板上却变成为一汩汩红色的泥汤。清晨本来在曼谷已经洗过头发,可是再用“潘婷”洗了三次仍然没觉得干净。
第二天我直睡到阳光高照才醒来,刚想像往常一样刚要从床上跳起来,可是--我的腰竟然连动都不了了!大腿、胳膊、关节处处都痛得要死,勉勉强强才能下床走路,可是走上几步路人就像散了架似的难受。不仅我如此,同住一个房间的Juddi也一样,这都是昨天乘那十几个小时的卡车带来的结果!当下决定休整一天,拖延一天去看吴哥窟。
为了避免走柬埔寨那么糟糕的道路,很多旅人都选择乘飞机或者是乘船沿湄公河而行,而我一直都在选择乘车,是因为便宜。但这种无奈的选择却成为我最大的庆幸,使我感受到这个国家真切的血脉。我总是在想,如果热爱侵略与战争的人知道什么叫做残酷,什么叫做辛酸,什么叫做贫困,什么叫做灾难的话,那么人类的战争史上也许就不会再有崭新的墨迹出现了。
那个我爱的和平,飘在蔚蓝的天空上,随着那只美丽的白色鸽子,带着绿色橄榄枝的清香,在这个世界上逐渐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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