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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逃避门票,我绕开正常的入口,往北多走了一个路段——这样就很容易走到巴格马提河旁边。靠河边有两个河坛,当地人告诉我们,这是尼泊尔皇家使用的河坛。4年多前那场王室灭门惨案后,深受尼泊尔人民爱戴的国王比兰德拉以及王后艾什瓦尔雅,以及同时遇难的王室一家人,就在此河坛被火葬。
当地的朋友曾经告诉过我关于比兰德拉国王葬礼的宗教仪式非常奇特。主持国王灵魂超度仪式的祭司要穿上国王的鞋袜,戴上国王的眼镜,拄着国王的拐杖。而在过去,这位祭司还必须吃国王的部分遗体。超度灵魂的仪式完成之后,祭司可以一次性获得大约10万人民币的珠宝和钱财补偿,但他的代价是,他将是一个“不神圣”的象征,从此成为被社会抛弃的人,并且永远不得回到加德满都。
我走到巴格马提河边时,河坛上两堆柴薪正熊熊燃烧着,一堆已经快接近灰烬。负责河坛烧尸的工作是由等级最低的首陀罗担任。旁边的河堤上正躺着一具尸体,应该是刚刚净完身,正往尸体上缠着金黄的绸缎。绸缎裹完之后会堆满橙黄色的鲜花,撒上鲜红的蒂卡粉。一旁站立的家属并没有呼天抢地的哀恸,而是静静地站立一旁祈祷。河对岸有一对哀乐乐队,长身肃立,鼓乐声不哀,不喜。死者剃度的儿子一袭白衣,点燃河坛上的柴薪,亲人们远远地看着,给死者祝福,祝福他从此可以脱离凡世苦难,顺利踏上天堂之路。
尼泊尔和印度,都是有着浓厚传统宗教信仰的国度。不论藏传佛教还是印度教,还有印度的耆那教,都相信轮回,相信前生和来世。物质世界里的众生都受时间的支配,因此必然忍受生死轮回之苦。先知们把这视为是象征着真实存亡的所有方面:死亡不过是重生的前奏,灵魂则永远行进在漫长的轮回之路上,无论出生或者死亡,都被看作是生命长河中的一朵涟漪而已。所以他们认为:人的今生不受自己控制,但人的来生,一定是今生的结果。 在巴格马提河对岸,有一些苦行僧用于修炼的低矮破旧的草棚。在尼泊尔和印度,那些一生飘零着的,是用佛彩将自己装扮起来的苦行僧们。他们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忍饥挨饿,风餐露宿,永远在人世间流浪。他完全可能是家财万贯的人,但他们摒弃了欲望,将自己折磨成“空”。他们认为这没有终点的流浪才是永生的修行。
生命里的死亡与重生、隐蔽与裸露、逃离与守望、缱绻与决绝、退缩与前进,从某种意义上讲,也许都只不过是一种过程。多少年以来或者多少年以后,我们总会在灵魂的终极意义上寻找着自己的家园,并且注定在这条不归之路上舟车劳顿、营营役役、颠沛流离。
“我们的灵魂不过是一个旅客,寄住在我们称为生命的旅馆中。”索甲仁波切在《西藏生死书》里如是说。 巴格马提河渐渐地笼罩在了夕阳里面。在河边静坐了几个小时,看河畔一堆堆大火燃起又熄灭。就这么坐着,一直到离开。它的谜就如同人生的谜一样,最前端是混沌的,未来是未知的,而中间是迷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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