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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跟着我到旅馆,似乎认定我是需要导游或玩伴的孤独的却又害怕孤独的人。他亲切地跟吧台后面的小姑娘们打招呼。她们叫他Simon 。
我一个人上楼。趴在阳台上,明晃晃的太阳把石板路晒得发亮。一个导游举着小红旗领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西街,他们不犹豫不停留,把西街当成长长的水墨画卷,一晃而过。建筑和文化仿佛猝死了一般。
无趣的生活。
我又想睡了。长时间没有规律的生活令我的生物钟混乱不堪。如果在西街把大部分时间用在床上,那么我承认自己也是个无趣的人。我决定洗个澡清醒一下。
热水器非常难对付。它常常给你意想不到的温度,无常地忽冷忽热。
我在猜测你是否也在这个小小的浴室里跟它有过反复地较量。
最后它赢了。我发着抖接受了它的冰凉。我一边洗澡一边跳跃和唱歌,为了不至太冷。
我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每一寸肌肤。像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花,竭尽全力地盛开着,它们缺乏阳光而苍白,但是散发着诡异的芳香。是充满欲望的身体。肌肤写满了倾诉,它们渴望被抚摸、拥抱和亲吻。透露着孩童一般原始而直接的愿望,无需掩饰和躲藏
我真是自恋得厉害。
裹着浴巾倒在床上。洗完澡反而更加嗜睡。我把身体蜷缩起来,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我梦到了回家的路,漫长而曲折的。彼端并没有温暖的灯光在等我,看不到尽头,却知道家在那边。迎着它一路奔跑,又累又渴。然后我看到你,你从来没有那样帅过,连眼镜都没戴。不过才听你说你买了隐形眼镜的。你向我摊开温暖的掌心,你说,来,我带你走。我慌忙把手伸向你,却怎么也够不着你的手。无措和沮丧。
心急醒来。满身都是汗。窗外有一群鸟低低地盘旋。口渴得不行。
我想我是感冒了。洗了冷水,空调又太冷。拉起被子连头捂紧自己,缩成一团不想动。
我记得张小娴在《荷包里的单人床》里说,寂寞的人,感冒会拖得特别长,因为他自己也不想好。感冒本来就是一种很伤感的病。
我不想感冒,不想得了感冒总也不好。所以我不是寂寞的人。
这样的推断令我欣慰。
手机非常不自觉地铃声大作。你看,我还是一个摆脱不了现代物质的小女人。虽然一贯标榜自己超凡脱尘不食人间烟火。我叹了口气。
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上乱摸一气,找不到手机。它还在执着地响。 我不得已地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
电话里传出陌生男人的声音,我迅速回顾了一下一路上是否有艳遇。
他说,我是**杂志社的,我写过EMAIL给你,你没有回复。我们需要编辑,我想如果你方便的话,下午我们见个面吧。
万幸,不是催缴水费电费话费瓦斯费收视费上网费的。
我记得这个杂志社,我收到过他们的信。发行月刊,读者专门针对工厂的打工妹,上面的文章大多描述生活的艰辛,奋斗的成果和以悲剧收场的盲目的爱情。我想我不需要。我不轻视任何读者群体,但是我真的不需要。我没办法令自己的工作充满这样辛酸的文字。它们跟我的生活无关。
我说,你仅仅看过我不足万字的小说,就做出这样草率的邀请,对不起我恰好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他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钟,找了合适的结束语然后挂断了电话。
只是因为不喜欢这个工作而说出这样冷漠的话,对于无辜的他来说过份了一点。我合上手机盖子,心里微微歉疚和不安。
天忽然暗下来,才下午四点,暮色仿佛就已降临。比我还要无常的天气。黑色的鸟还在窗外盘旋,我不知道它们想要诉说什么。
房间里是黑的,弥漫着潮湿的漓江水的淡淡腥味。我像躺在暧昧的情人的怀里。头痛得很。大概在发烧。
我想要跟你说话,说我好像生病了。大多数的人都是这样奇怪,明明知道倾诉对病痛并无实际意义,却执着地相信把自己的苦痛说给另一个人听后,自己的伤痛便得到了缓解。
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你?
虽然清楚你并非可以承载我。
我起来倒水喝。在黑暗中被开水烫了手。我对自己说,我早料到你会被烫。口气就像大人在训戒孩子。孤独的时候竟然有伤害自己的快感。我感到自己独处时的危险,看来我需要被一个人管起来。
我套上牛仔裤和T恤,一边下楼一边在口袋里摸香烟。忘了梳头发,它们凌乱自由地散在背后,卷曲的飞扬的。
一楼的酒吧里轻轻地放着歌,出乎意料不是英文的歌曲。是艾敬的艳粉街的故事。《Love In My Dream》。
我看到Simon,不能确定他是否还在等我。
我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我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西街上穿梭的行人的脚。那些沾满尘土的鞋子。有的快步走过,有的短暂驻足,他们有自己的方向,不盲目不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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