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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结与印象
那些作坊和店铺已经不完全是原来的样子了,醒目的虹桥也变了,变得更加宏伟。如今老街展怀相迎各位游客的是青灰的石板路,古旧的房屋,各式各样的小店,还有路边卖各式玩意的小贩,随意截取一段,都能将人的思绪拉得绵长。琳琅满目的扎染和蜡染、苗族银饰、熏黑腊肉、姜糖和印在T恤上的卡通,满街弥漫的油烟气时刻提醒我们去饱口福。
桥头的小吃、路边绣卖鞋垫的老太,甚至充满现代气息的户外用品店和酒吧、网吧、青年旅舍,一切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感觉。人们来来往往,神情放松,心情也变得剔透。游客闲闲的,卖东西的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一切都显得那么闲适,不因你的到来而惊扰,也不因你的离去而黯淡。让走进凤凰的人情不自禁想放慢脚步,推迟行程,细细品味这难得的清闲。檐下挂着些灯笼,让人感觉古朴和祥和。
少年的沈从文对这条街道有着太多的情结。小时候在这漫步,小时候在街道看当地的戏剧被剧情感动得流泪,还有自己从家偷米去救助小乞丐。小时候的家乡在他看来是个大舞台。当他1934年1月21日回到故乡的时候他给自己妻子张兆和的信写道:“我在街上打了一转,印象是地方小了许多。街太小,人可太多了。
走到街上去时,我真有点惊讶。“沈从文就这样一直生活在自己对小城对街道的印象里,直到1956年12月他再次返乡,他的感觉依旧是在过去那个熟悉的凤凰。
“地方给人印象奇怪,因为许多都变了又像不变,许多小孩子骑着高跷在路上碰撞,正是我过去最欢喜玩的。”沈从文回忆说。
止息在听涛山
沈从文的墓地在远离古城1500米左右的听涛山麓。没去的时候,在想像中以为很奢靡繁华。走近才看到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不要门票,没有墓碑,没有陵墓,有的只是一块天然的五彩玛瑙石。如果没有石头下面游人采来的野菊花和一些香烟,你可能无法知道这是一个墓地,这个墓地已经完整地和听涛山融合了。
在通向墓地的台阶上,有沈先生表侄黄永玉写的一块碑,上面写着“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要不回到故乡”。沈从文以一个士兵的身份离开故土,以文学大师的称号立足北京,以文物研究专家的称呼结束一生,最后回归凤凰。在那块据说是沈从文自己选择的石头的前面,刻着他妻子张兆和选定的沈从文的遗文,是《抽象的抒情》中的一句“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以识‘人’”。石头墓碑的后面是沈从文的四姨妹现任耶鲁大学教授的张允和的挽联“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
沈从文逝世后,傅汉斯、张充和夫妇从美国电传来这副挽辞。这是嵌字格,其意含有“从文让人”,十六个字非常贴切地把沈先生的一生概括得很全面,说明了先生的性格。墓碑上的这些字都是出自中央美术学院雕塑教授刘焕章之手。
墓碑下面埋藏着先生的部分骨灰。对于先生的骨灰有的说分成两部分,其他一部分撒在沱江里,有的说分成三部分,还有一部分在北京的八宝山,还有的说分成四部分,除了上面三部分,还有一部分陪伴在亲人旁边。不过,先生喜欢自己的家乡,打算把自己的骨灰撒在家乡的河里,葬在家乡的山上,确是千真万确的。
作家李锐站在沈先生的纪念碑前,看过这块没有经过开凿的天然石头,他在文章《沈从文:另一种纪念》中对比日本作家川端康成,写道:这两位在某种意义上都有唯美倾向的作家,在各自的祖国却有着绝然不同的命运。沈先生1902年出生,川端康成1899年出生,相差只有三年。面临新时代,川端康成最后成了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而沈从文先生在一片“旧社会的渣子”、“新时代的落伍者”、“腐朽的资产阶级”的自我谴责中,他同大部分从“旧社会”过来的知名作家一样放下了手中的笔。
李锐写道“作为文学家的沈从文最终还是没有能走到底,最终还是窒息在历史的沙场上。留在这里的这块石头,不过是一个跋涉者骤然止步的记录”。
李锐对于沈从文先生有着文学视角的遗憾,现在墓碑前游人如织,墓碑前的野菊花和树立的香烟表示了人们对他的景仰。沈先生在听涛山麓听着对面沱江水流淌的声音,沱江上的船夫仍然在划船,唱着号子。
作者:千帆过尽 (转载请注明作者和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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