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寻 石

　　想去看三生石是因为两年前看过“三生践约”的故事：

　　唐时，洛阳名士李源与下天竺一寺院僧人圆泽友情深厚。一年，两人相约同游峨嵋山，圆泽希望走长安至蜀中的陆路，李源坚持走水路，最后圆泽还是依了李源。

　　船至南浦，见一妇人在江边取水。圆泽突然说：“这就是我来世托生之处。这位妇人已有孕在身三年，我一天不到，她就无法分娩。这就是我不愿意走这条路的原因。如今既然见面，也就无需逃避。三天后，你如登门来访，我会以一笑为信。十三年后的中秋夜，我会与你重逢于杭州。”说罢，圆寂。

　　李源又悲又疑，三日之后，往妇人家探视，新生小儿果然向他微笑。

　　十三年后，李源踏遍杭州，期待着与圆泽重逢。一日行至莲花峰下巨石旁，恍惚间，见一个牧童骑牛缓缓而来，隔着涧水唱道：“三生石上旧精魂，赏风吟月不用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

　　李源知是圆泽。牧童曰：“李公真是一位有信用的人。”后又唱道：“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下瞿唐。”歌毕，牧童不知所终。

　　来杭州之前，我查了一些有关杭州风物、史志的书籍，得知三生石在下天竺后山，但没说具体位置。又问了生活在杭州的朋友，不巧他们大都只听过这石头的名字却不知道在哪。

　　这日，独自一人，在上天竺吃了顿斋饭，奔下天竺后山而来。沿着山路拾级而上，不久出现了三条路，左面的一条通往低处的谷地，中间一条看似悠远望不到尽头，我觉得三生石大概会在山顶上，于是选择了右面那条通向山顶的路。

　　费了许多功夫才上到山顶，却愈来愈清晰地听到嘈杂的人声，原来我是从后面爬上了飞来峰。

　　只得原路折返岔口处。我坐在半山石级上休息，山中寂静，再无他人，山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顿感阵阵秋凉。这静谧是我喜欢的，索性把背包垫在背后，斜躺在梯级上仰望树影与蓝天。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由中路下山而来的两个男孩打断了我惬意的小憩。询问之下，他们的来路也是通往灵隐寺的，而对于三生石，他们并没有听说或者见到过。

　　■图：三生石很不起眼

　　忽然想起下天竺后面来路有很多大石头，我决定再回去仔细瞧瞧那些大石。于是急急折返，到了山边，我围着山脚下的那一堆没有标记的石头来回转了好几个圈，依然没有三生石。

　　犹豫再三，我决定再次走回半山的岔路口，把左边那条还没有走过的下山路走完，这样的话，即使找不到三生石也可以了却心里的疑虑和猜测。

　　第三次来到岔路口，沿着左边的小路来到一块小小的山边谷地，石梯在这里断了，几块大石头挡住了去路。我绕过这些大石头走到另一面，中间的一块石头上赫然有“三生石”三个字！

　　三生石有三块，看上去像是一块巨石裂成三瓣。我想这三块石头大概就代表着前生、今生和后世吧？

　　那天在石边坐了很久，遇到几人，各有各的寻石经历，说来也很有戏剧性。我算是最艰辛的一个，几次与这石头擦肩而过，总是选了错误的方向。

　　想起看过的关于三生石的另一个故事：说的是一女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亡故了，女先是绝食，后立志不再嫁人，再后为了葬父不得不嫁与父亲的学生。新婚之夜，女复萌死志，却又未遂。如此终日郁郁寡欢，直到一天，与夫同游，过灵隐至上天竺，忽见山中有一石横卧，上刻“三生石”三字，下有蝇头小楷录人名无数，中竟有女与其夫之名，两人方知三生缘定，不可违也。

　　彼时，突闻山上有人作歌：“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心永存。”女惊而回顾，见山巅一牧童骑牛缓缓行来，声音宛如故人。女知其为未婚夫再世之身，如往日，必相随而去，然此时，犹豫良久，不前。一人一牛遂远去。

　　女笑对夫言：“吾今日始得解脱！”两人挽手归家，琴瑟相谐终老。

　　三生石的故事说的是执著，三生石的故事说的是不必执著。

　　不同的人，读到不同的内容。我从寻石的经历中，又能读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