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就是我说的陆游的局限性了。读了这首《钗头凤》后,我们可能都会憎恨当时“东风恶”,但我们是否也应该换个角度重新审视一下陆游本身的人格软肋呢?迫于封建大家长的压力,休掉自己心爱的妻子,这不能不说是大丈夫的悲哀。尽管在当时,这样的例子可能成千上万,我们也不能以超常的标准来要求陆游,但我们还是有理由义愤并惋惜:在这方面,陆游人性的孱弱和他强健的文化品格尤其是炽热坚定的爱国情怀是极不协调的。在此之前的历史上,为爱情冲破思想观念的束缚并摆脱阻挠势力继而恩爱相守的例子不是没有。远的不说,本朝北宋李清照对抗礼教,为寻真爱勇敢再嫁的事迹一定也流传甚广,博闻强识的陆游一定也知道。李清照身为一个女子,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陆游身为一个男子,尚不及?
尽管他也想过办法,有过行动,试图把唐婉独自安顿下来。但事情一旦败露,面对母亲的圆睁怒眼和大声呵斥,他还是选择了妥协和退却。人格的坚韧刚毅和强健在面对压力、阻力甚至是暴力时最能见分晓。可惜,陆游失败了。若是能想想在当时的社会里,一个被休掉的女子将可能面对多少冷眼;若是能想想自己对一个被自己抛弃的弱女子该承担起男子汉的何种责任;若是能想想他们之间曾经的恩爱深情和以后唐婉可能面临的孤寂,那么他就不应该做出这种心酸的选择。
一段令人艳羡的恩爱结束了,一个悲恸的故事由陆游亲手编织了。尽管陆游给我们后人留下了不斐的诗词成绩,留下了高尚的爱国情操,但我相信大多数读者在了解了这段婚姻悲剧后,在痛恨旧势力的无理和残酷之余,都会轻微地责怪陆游本身。诗人自己也是万分痛苦,在对恶东风发出“莫,莫,莫”的绝望之号和无奈之诉后,这幕悲剧成了他永不平复的创伤。内心的忏悔和负疚之感伴随着他的余生直至晚年。他曾经多次作诗赋词忆咏沈园,并借此表达对唐婉无限的思念之情和无比的悔恨之意。75岁那年作《沈园》诗:“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84岁那年作《春游》诗:“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一晃800多年过去了,还有人在此留连凭吊,还有人在此借古抒今。虽然斜风细雨春寒料峭,但今天来到沈园的年青人也不少,稀稀落落分布在园子的四处,孤鹤亭下,葫芦池边,题词壁前。园子里,古筝声声,低沉凄凉。似在哭诉哀怨陆唐,也似在伴和我的脚步和思绪。
作者:柳翠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