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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两代,徽州社会可媲美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城镇,徽派建筑(民居)、徽剧、徽菜等等民众生活层面,对精致和享乐的需求是如此旺盛繁荣。
“祖上以前做什么的具体不大清楚,但我知道后来是在上海搞造纸业的。知道不,就是开造纸厂的。我爷爷那一辈出了三个老板。”
“我自己现在种茶叶,也卖,还管加工,烘干了以后才卖。” 吴金龙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喷着烟,蓝的工作衣泛起油腻的光。
背后的院子已经是凋敝不堪的,也许许多年都没有人来人往了。“没有人的房子烂得很快。”吴金龙说。
徽州地区的房子大多是木质结构,木头房子能够保存百年而不倒并不容易,六七百年以上的就算是奇迹了。人事变迁,房子是最坚持的旁观者。一旦连人都不在了,房子的精神也倒塌了,现在只有灰尘在支撑。
也许是这样的残缺和倒塌的等待,给了这个房子最后的生命力,焕发出震撼人心的美。
后来去了河那边的吴家祠堂,同样是残缺的。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的破坏,至今历历在目。门板上还糊着当年大鸣大放的报纸,那是徽州人的聪明,用来蒙混耳目,来保护报纸后面传世的木雕。柱头上的石狮子还在。石雕也是徽州的一绝,但头都被打破了,身首异处,断裂的地方似乎还在痛,可以想象当年敲打它的人,用了多么可怕的力量。
徽州的宗族观念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是徽州人巨大的精神桎梏。站在吴家祠堂的中间,还能感觉得到高敞空间的盛气凌人。只是,现在住了些民工在此地躲避风雨,百无禁忌,巨大的石柱下晾起几件汗衫、短裤,更衬得偌大的祠堂空茫,苍凉起来。
祠堂建于1826年,三间三进。中进梁柱粗硕宏大,据称是徽州之最,檐柱前有“黟县青”石栏,柱头刻有石狮,栏板上是六方西湖风景。后进寝殿前栏板上刻有七方“百鹿图”,群鹿隐现山林,姿态如生。
吴氏祖先当年在杭州做生意,才在自家的宗祠里刻出心思所想的江南好风光。其实,徽州的木雕石雕所刻画的题材,除了多表现徽州的戏剧、生活风情,也跟徽商的生意经有关。
徽州素有“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二三岁,往外一丢”的俗谚。古时代的徽州人早年外出,前往江南一带经销茶、盐,挣足了钱,就回老家盖房子,把墙砌得很高,躲在里面过小日子。等到几代坐吃山空,才又开始背井离乡地轮回。
这是后来徽商没落的原因。
北岸村子也早就没落了,但在有着国宝级石雕的吴姓祠堂里,仍不禁感慨数百年前确实曾经盛极一时的一方文化。
吴金龙一辈对此不感兴趣,他关心他山上的茶和地里的菜。菜是自己种,不用农药的。
“老房子弄不清楚来历啦,坏掉就坏掉了,那房子也不值钱了,也不好住,光线不足,冬天潮湿,夏天热。”
“我小时候都住老房子的,新房子是80年代造的。”
他很乐意带人参观他的新房子,小女儿在一边玩儿。这个农民今年52岁,是家中独子,有三个妹妹;自己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去了苏州打工。
村里的老房子不多,隔壁邻居家的三栋房子被台风毁得厉害,主人把房里的木雕卖了,1000块人民币。
想起来路上看到一座完全倒塌的老房子,指给站在高墙中间的吴老头儿看:
“那边的房子已经倒掉了。”
“倒掉了,也是我家的。”他说,脸上映着天的光和雪白高墙的光。
他是不知道的,这样的房子,是属于时间的。
(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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