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小镇闲趣

　　我曾经在风雨交加的深秋夜半，与朋友潜入木渎，在这座有着2500多年历史的古镇上听了一夜秋雨。那时的木渎是孤寂的，像一个深闺里的孤寂女子。

　　小镇在这个时候还原到最朴素的生活。有年老的男人，坐在河棚的美人靠上，闲话吴越争霸的刀光剑影。指尖，烟雾缭绕；发梢，残留着夕阳余辉。有驾着小舟的船夫，与桥上的过往邻里长一句短一句地闲话家常；有几个散学后的孩童，在晒了一天的白色被单下嬉戏。

　　安静的船，泊在岸边。

　　回家的人，拎着一捆青菜，走过河棚。

　　暮色渐浓时，那些粉墙黛瓦的房舍，只剩一个轮廓。胥江水倒映着两岸灯火。原本浑浊的胥江竟也灿烂起来了，所有的人间过往都在这荡漾的河水里沉淀了。我就像被一只温暖的手牵着，走在故乡的黄昏中。夜里，在临河的小旅馆，伴着香溪水声沉沉入眠，无梦到天明。

　　抛洒历历时光

　　翌日一早，离开住处，一横一斜的两座石桥就在不远的前方。横的是邾巷桥，斜的就是斜桥了。胥江和香溪成犄角之势，在斜桥下相会。一路行来，便遇上了明月寺。

　　三国时，木渎已是三吴重镇。东晋时司空陆玩曾建宅于灵岩山馆娃宫旧址，后舍宅为寺，木渎便成了佛教胜地。

　　明月寺的围墙是那种佛家明晃晃的黄色，有春天的阳光打在上面，温暖平静。有老人坐在墙边的藤椅子上晒太阳，神情安详；有早起的僧人，在院子里扫隔夜的落叶。我放慢了脚步，怕脚步声会吵醒这沉睡千年的时光。

　　位于香溪右岸的虹饮山房，建于清代乾隆年间，占地20多亩，是木渎园林中最大的一座。我来时，虹饮山房，这座江南著名的私家园林好像还没睡醒，黑漆漆的大门紧闭着，围起一片空荡荡的院落和园林。这使得我与传说中虹饮山房珍藏的那些宝贝无缘一见，只能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猜测康熙驾临灵岩山时的模样。

　　心底，不断地响着一首歌。那是一首很老的民谣：“晨光照着很清很清的水/小河从树旁悄悄悄悄流过/几条很漂亮很漂亮的鱼儿/在卵石缝中快乐快乐穿梭/许许多多带露珠的青青草/盖住了树下土地的颜色/偶尔飞来难看难看的鸟儿张望着在叶间叶间跳落……”不知词作者是在哪里写就这首歌的，但是我觉得，他写的就是木渎。

　　我觉得，木渎是适合闲坐的：坐在拱桥上，或河棚下的河边的美人靠上，看流水淙淙，看小小的木头船往返。也可以闭上眼睛，静听水声、桨声和寺院里的钟声。如果又正巧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你能感觉到阳光在身上缓缓爬过的脚步，轻得像一只蚂蚁走过春天的新叶。有时，那些园林，那些亭台楼阁，那些窄长的小巷里会走出一两个灵秀的江南女子———这是多少人对江南的想象呀，让你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去向何方。

　　（江南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