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海海海，怎么还是海。真稀奇的念头！来之前还念叨着海啊海啊海，我这是怎么啦？若不是海的话，又何以有这“海”南呢？再过四小时就该登上回川的航班了，约上三五团伴，在徐徐椰风和金色夕阳轻拂下的海滨漫步，过一回海派生活。岛从三面将海揽入臂弯，两位银发老人迈着悠然的夫妻步，沿着沙滩向南，向南，去迎接一轮新月上东山。夕阳渐远，从鹿回头山到城市各处再到整条海岸线，灯火次第亮了过来，准备出海的渔船们，开始紧张地忙碌起来，远远海面上的豪华游轮，也毫不吝惜把灯火的五彩斑斓向四面播散。

　　终于，夕阳勇敢地吻了海，海则用浪漫传递金色的爱。你可以说海是一位宽容慈爱的母亲接纳了儿郎，也可以讲海是一位温良的少女在为酸涩的回忆而彷徨。打开你的心窗，看吧！那上下起伏的金紫色波浪，可不就是激动得呼吸急促的胸膛，好一个初嫁的新娘！太阳与海，他们合一了，他们重生了，他们将孕育一切，而这伟大的孕育定会接受所有的颂扬！蓦然回首，长椅上，银发的老太太老公公相互偎依着对方。他们，一定没有错过每一次海和太阳的激吻，他们，天涯海角相守偕老。随后他们起身，缓缓消失在远方……

　　多么温情脉脉的海，多么激情四射的海，可是你知道，她远比女人更善变，因为她原本就是俏皮的海，是力量的海。

　　环岛高速路分东西两线，东线景致多路途近，是三亚到海口的首选。陵水、万宁、琼海、博鳌，一路上的海，不断跟你捉迷藏。一会儿淫雨菲菲，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安安静静，一会儿吵吵闹闹；一会儿是明明的湛蓝，一会儿是暗暗的青灰；一会儿要费很大劲儿才能透过矮树林勉强窥到，一会儿又极可能在出某个隧道后与你来一个突然的拥抱。要说海，真得是个小女生，根据“姑娘要巧、小子要淘”定理来看，善变的外表，正说明着内涵里绵柔的深奥。

　　博鳌的海，拥抱过的最汹涌的海！真正的力量的海！江海交汇处，天造地设一道银沙，绵延数公里的狭长沙滩，即突兀又似在情理之中地，把江海截然分开。外侧，海是肆虐的。在海风的鼓吹下，海翻腾而起，呼啸而去，无奈哪里都是自己，只好自己拍打自己。总算碰到一片礁石吧，好家伙，黑黝黝的礁石可不好欺。“雷公石”，多么孔武有力的名字，任你风高浪急我自岿然耸立，图腾，崇拜，扬帆的海人从这里得到无穷伟力！来吧海，多高的波峰请你扬起，多眩目的光焰向我来袭，展示你的威力！我想这时候，我和海定然是成为了一体。待戏完了海，正是：日过三竿腹中饥，内外衣裳无不湿！

　　海，你纵有千变，当我从高空俯瞰时，说什么你也是最最老老实实。

　　人

　　闻听人言“云南十八怪”中有“三个耗子一麻袋”，觉得匪夷所思。到得海南，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更有山，“海南十八怪”中有这经典的两句：“十八岁姑娘像老太，八十岁老太像妖怪！”乖乖，可不敢信！

　　导游小子很会政策攻心：“这一站是中科院海南公司的珍珠超市，价廉物美假一赔十！导购小姐们可都是比较靓丽的本土阿妹哩！……”我吐，接待的阿妹，高不过一米五，人是又黑又干又瘦，面容扁扁的还铺着一道道的皱，可不一个老太太似的！等等，可能这只是偶然吧？一边自我安慰，进到超市大堂，我倒！怎么都一个模子造出来的！等张口说话，嗨哟！“海普”比“川普”还厉害！不过阿妹们如海一般的热情耐心倒是满好满好的啦，连我这食古不化的年轻人都被同化了，索性全团都讲海普好了啦，我也不再给海普加引号了啦！关于阿妹嘛，多看看珍珠，赶紧的逃离现场吧。“十八岁姑娘像老太”算是领教了，可对八十岁老太，还是抱有一点点期许的，毕竟呆了两天了，虽说还是一个丑字，但总归还没见到过够评妖怪级的老太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期待中的“妖怪级老太”（怎会是“期待”！），终于在这天早晨的饭店门外，出现了。穿一身浅青色，长袖衣加长裤，头戴一顶浅草黄的海岛帽。近看干瘦黑扁，远看身体比例真像只猩猩，个子一米五左右，四肢特别是双手特别特别的长。她卖的是槟榔芒果等土产，在晨风中招徕顾客，舞动着跳跃着老态龙钟的身体，口中念念有词。这舞蹈看了半天没明白，是来自远古的崇拜，是对丰收的企盼，还是饱含情意的爱之颂？美妙，美妙，美妙的老太，美妙的姿态，美妙的“妖怪”！路人甲说，什么呀，就是瞎舞一气，抵御晨间凉气而已。我晕！

　　还说女人。海南，关于女人的话题永远多过男士，而且这个多数，是压倒性的事。个中还有许多讲究。“阿妹”与“小姐”绝不能混同，前者可以爱称可以泛指一切合适称呼的女士，而后者，则是对从事一定特殊服务行业的女人的代指。再有，相对于“家婆”的“外婆”、相对于“家公”的“外公”（外面的老婆老公），栩栩有趣，一言以蔽之，高度概括了那种现实生活中的确存在的、又几乎不被海南这特殊的伦理道德体系所约束的婚外男女。

　　对了，还有男人嘛。海南男人，分土男人和外来男人。虽然，在高速路旁的农村，下地干活的几乎全是女人；在各个商业场，参与经营的多是女人；在龙滚黎族民俗村，主外的表演的接待的干啥的都是女人，——但是，在老婆经营的土产铺旁，怀抱婴儿哄着的，是一个典型的土男人。过去的海南是典型的女主外男主内，而今天，在海口三亚这样的都市，充斥着满眼的男人，许多外来创业的男人，许多被同化了的土男人，他们，是今天海南发展进步的中流砥柱，是创造海南新时代的风云人物。

　　佛

　　写完了人，净净手，洒家接着来说佛。佛经上讲，佛本来是人，由普普通通变得非比寻常，成了佛；海南的佛，慈悲祥和，又由非比寻常变回了普普通通，又变回了人，同时还不失佛性——真是一绝。

　　南山外，要建自由女神那样标志性的巨大的海上观音。南山寺，器宇磅礴，不管算不算得真正的善男信女，大江南北的人，接踵而过，旺盛的香火。佛国的影响，令附近的小洞天也充满禅韵，“普济”“兼施”之类字眼随处可见。大概人们走到了天涯海角，才真正感受到上天的伟力，觉得无以自比，遂心生众佛，膜拜顶礼。“鉴真试水”，一组普通海石，在一定角度和一定的言语影响下看还真像：他面天仰卧，伸脚试水，千余年转眼飞度，难道还想东渡？说大概他第几次渡海啊，被风刮到了这里，有了众家弟子，有了香火延续，有了这片佛国净地。火红的鲜花，盛开在路旁，花名叫扶桑。这佛国里连花都有灵有禅意，神花扶桑不知曾在哪个神话里登场。“凤凰欲飞”，导游换成了山东小子，告诉我们这景致。拍张照。在DC的预览窗里，石是凤头，灌木花草紧接着向后蓬勃延续，正是凤凰的丰满羽翼。几株四五千岁的不老松，高十余米，树干中空，表皮长得老态龙钟皱巴巴，树冠生出些许叶片。它们任随千百游人揣摩拥挤，怡然自恃。整个小洞天景区内，许多原产非洲马达加斯加的野菠萝，长得挺像不老松，散落在四处鱼目混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回齐了。

　　东山岭。半道上一尊弥勒佛。佛高几许？众也，就是三人高。弥勒分管未来，注定是如来释迦牟尼的继任者（大概地球人都知道），遵循国际惯例，称“佛储”好了。佛储啊佛储，你能告诉我的未来吗？哈、哈哈、哈哈哈！你大笑，你是为我的未来美好而笑罢？什么啊，投币！原来弥勒每一元笑一次。什么“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天下可笑之人”，幌子，幌子，纯一个经济搭台佛祖唱戏！“可笑”，这词儿多么眼熟。想想，一个人，如果做到别人可为你真诚而笑，有何不好？反正我愿做这样“可笑”的人。啥时候这词全被用作贬义，去嘲笑去讥笑啦？It's unfair！ためた！（不公平！不行！）得向国家语委严正交涉才是！您看，这样想法的我是不是才很“可笑”！再看弥勒不免心怀感激，若不是你，何来这一番爽口爽心的辨证哲思？

　　东山岭顶颠，潮音寺。潮音者，听潮音而朝拜观音也。立足山门，颂经之声飘向耳际，一下子有了点升华的感觉。殿不求大，众生能纳；殿分几重，森严厚重。拜观音，求签。十号，中平。被安排解签。四个大师傅在偏殿的四个角落里。大师傅是佛的使者、禅的旨意，一遍遍地我告诉自己要怀有敬意。大师傅从看看我的眼镜、斯文相、说话风格和年龄，说，你一定从事科教行业，近两三年会在工作婚姻各方面有大的改观。准吗？大师傅神秘地告诉我，要如愿，烧柱高香先，香价一百三。我倒！大师啊大师，你煞费苦心机关算尽原来是分析我的支付能力。真想，真想为我的亲朋挚友、同事邻居、兵妹妹警哥哥祈福，愿所有人吉祥安泰如意开怀。香烧还是不烧，这是个问题……

　　海南的其他地方，比如东南亚民俗村，还有印度佛，有东南亚版本的财神与金刚。好，我心中有佛，将诸位一一谢过。海南没有佛？海南有佛？原来，佛除了干好佛职工作，还能源源不断地创造财富哟。

　　景

　　吾观之中国版图，一只向东昂首阔步的雄鸡，台湾岛是前腿腾空而起，海南岛是让雄鸡四平八稳顶天立地的支撑腿紧抓大地。海南岛像什么呢？椰子！一个扁扁的向东北斜伸出去的椰子。咋单单是东北角伸展得特别多呢？我看呀，向东是地球自转的惯性使然，向北则是我们祖国伟大的向心力的杰作。今天的粤海铁路，火车搭渡轮越海峡抵海口，让天涯近在咫尺。环岛有东西两线高速路，西线三百四十余公里，东线二百四十余公里。高速路是全开放的，甚至可能看到牛。可能修建较早的缘故吧，看起来质量不算太好。陵水万宁交界的牛岭隧道真是奇妙，向北一出洞，气温骤然下降一两度。万宁再北是琼海，琼海东面是博鳌。

　　博鳌风水好，三江三山抱三岛，九九归一处，祥瑞高照。亚洲论坛在这里，五星级酒店云集。万泉河、龙滚江和第三条那啥河呀在这里汇流，形成一个大湖泊，形状很像一个张开口的大贝壳，湖中三岛就是贝壳里耀眼的明珠。这里一道漫漫几公里的银滩，据说是世界上最狭长的河海交界滩，退潮时候宽几十至百余米，涨潮时最窄处仅宽二三十米。可以想象，你左手是河风平浪静，右手是南中国海波涛汹涌，身后是堂皇的建筑群，面前是江与海在拥抱——这是何等的气势恢弘！风急浪大，日光遍洒，海水珠儿碎成了喜雨，在这里沐浴，言语已失去意义，向海致意！上天是如何造出博鳌这个尤物的呢？我想，上苍造世时，用泥土在大陆之南垒起这方宝岛，又想添点什么，就用手从岛的中南部往上提，拉出一座五指山，再沿着五指山用手指那么一划，划出一条万泉河，河奔涌向东拐了几个弯，眼见要入海了，上苍又觉得这入海口一定要同长江黄河的有点分别呀，于是造出一道银滩，点缀上了小岛……

　　鹿回头山顶公园在三亚市南端，山不很高但足以把整个三亚鸟瞰。传说善良的猎手阿黑哥追逐一只神鹿到了天海尽头，神鹿一回头变成了美丽的阿妹，他们相亲相爱终携手。雕塑把故事凝固了，居中是神鹿，阿妹阿黑隔着神鹿背靠背，幸福的滋味。这寄托的是一种理念，一种追求，人与自然、人与人，猎杀呀开发呀总要有限度，才能平衡和睦，这是否蕴涵着今天可持续发展理论的元素？回程路上看到了山林掩映的老别墅，外表风化色泽班驳，据说江青曾住；一处坡上的椰林中，立着几幢红楼，其中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据说曾是刘晓庆的地产，而今早已易主。世事无常，人亦无常，在每一个位置上扮演每一个角色的每一个人，叱咤风云也好，路途艰险也罢，是不是都该守住本分的尺度？

　　再说说龙滚黎族民俗村和白石岭土人部落。在民俗村，还能感受到一些原民的生活乐趣，比如竹竿舞就很值得观赏。村内基本按照生活区、商业区、作物种植区部署，成片的椰子林和槟榔林，小木桥和细细的流水，草房和捕鱼叉，一个个矮小的土闺房。白石岭土人部落并非海南原生的土人，而是把原居东南亚中南半岛上某处的土人聚拢，让他们在白石岭山腰以上形成一个群落，土人住土房子，用土器具，说土话，抽土烟，唱土歌，过着商业化的土生活。他们身高男一米六、女一米五左右，皮肤很像黑得中等的非洲人，女人多胖，男人多精壮。女人们会友好地送你一顶草帽，然后友好地收你五元，再然后就会亲昵地要你“咔嚓咔嚓”——陪你照相。土人有挺大的木结构剧场，表演着自己的舞蹈，舞的主题贯串着火、人、土。山顶上是一个百十来平米的露天表演场，爬刀杆、踩玻璃、舔烫铁，土演员还耍各种鬼把戏，不时调戏调戏观众中的美女。要是演出结束还赖着你，甚至拖着你拽着你振振有词赖在地上不起，那恭喜！你是他们审美标准下的极品美女。

　　这里有两段趣话。其一，进部落之初，土人会在你脸颊上用米黄色的颜料涂上两三道短短的横杠，代表友好之意，而我则把这土印记带回了现代人的世界里，惹来一片欢声笑语。其二，土人打招呼是像小孩拍口那样“打罗罗”，第二日参观兴隆热带植物园时，我和我的团伴鲨鱼，别出心裁地用这种方式向别的旅游团致意，对方显然去过土人区，居然很配合地“打罗罗”向我们回礼，霎时开心的笑声弥漫了园子。全团的人被激活了，用此方法，对下一个旅游团“打罗罗”，对方毫无反应！告诉对方土人的故事，得知对方原来是重庆妹娃儿重庆崽子！叹天下之大，川人是一家，立马丢掉土人，改讲四川话……

　　关于城市，三亚海口明显不同。三亚街头充斥着很多很多很多“三脚鸡”，就是三轮“摩的”，两轮摩托改装成的三轮载客营运车，它虽很像船形摩托，但却是驾驶位在右客舱在左。一元，可以拉你一公里以上的距离，为了这一元，会跟着你软磨硬泡走上四五个街区，而这样的走街区，常常是几个三脚鸡围追堵截缠着你。三脚鸡司机八成是妇女，夜间二十左右的温度，她们穿着一层又一层，毛衣加外衣，围巾缠脖子，戴眼镜帽子，真是三亚一景。围绕着一元钱而发生的这件事，久久缠绕在我脑海里，海南真是一片开发过度的土地。如何让社会经济变得健康有序，是给海南领袖们的一道长期命题。当然三亚新区、滨海大道等还是非常有看点的，一个美丽炫目精雕细琢的热带都市。第53届世界小姐总决赛举办地“美丽之冠”，一座桂冠形建筑，高贵的结构高贵的白，赏心悦目可以一去。再说海口。三亚零星出现的三两个半拉子工程还不足以撼动这旅游城市给我的良好印象，而海口则让我见识了“烂尾楼”破坏城市风貌的威力。有的大厦现浇结构骨架刚刚立好却只能空着栉风沐雨，有的楼修建一半不到被迫中止，更有甚者刚刚拆到一半，正合适。有观点说海南曾是泡沫经济，当泡沫破灭以后，剩下残局。
 
　　排得上的景还有兴隆热带植物园、万泉河与五指山、天涯海角、亚龙湾，笔墨难尽其中意，莫如下次同去。不是说印象派海南吗？怎么景这一章铺得这么细腻这么实？说实话，这许多景致在我脑海里印下的实象，实在是很实。

　　玩

　　“玩在海南”，玩法虽多但要好好组合。潜海可在大东海，建议选三百价位的深一点的海底畅游，许多海生生物可以触摸，很刺激！要配合好教练，不要在海底硬撑，心脏受不了或呼吸困难或耳膜剧痛，一定要浮起。想上天可选择水上拖伞，价位二百八。因为在宁夏沙湖已然享受过，我就没选这项了。在玩海的许多地方有快艇、自驾摩托艇、皮划艇，有沙滩越野车、沙滩排球。如果你到兴隆住宿，因为那里像东南亚一般开放，所以最好集体出行，而且特别注意要慎开房门哦。土人部落那里要注意，不要把好香烟、表啊之类放在衬衣袋子里，土人也会豪夺巧取！我的一位团伴，就眼睁睁看着刚刚开包的云烟被“充了土”。

　　万泉河有竹排漂流，而且倡导红色娘子军艰苦卓绝的传统，可以打水仗。花几块钱买到水枪和雨衣，你不惹人人也会惹你。你可以向船老板申请自撑竹篙，可以高歌“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不过瘾的话就像我这样吼一吼：“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求富贵不怕官，万泉河（梁山泊）里过一世，好吃好喝赛神仙！”但注意水仗打急了不要用篙去戳别人的竹排，那样危险，我就是在这样唱着吼着戳着的情况下，连人带手机机票人民币，咕咚一声掉进河里。这事立马传为佳话！我落水后一连换乘了两个竹排，几个延边的哥们问我：兄弟，你山东银（人）吧？我说不！煮不烂锤不扁响当当一个川耗子！

　　我想，我这幅《印象派海南》，是这样的：

　　掬蓝色之相思兮，踏幽蓝海浪；掬金色之相思兮，恋金沙天堂。倒映椰风之影下兮，步翩翩而彷徨；回首此番之游历兮，独感慨而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