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金陵,金陵又叫南京。古拙沉郁的北京西路两旁有整齐的大梧桐,金黄的掌形叶纷纷招摇,那些小雨点密密淋在梧桐的手心里,我的心里,怀旧的情绪属于多年以前,我想象多年以前它们都是些稚嫩的小树苗,我想象那时树下有怎样的人与故事?我想象金陵是个怀旧的男子。
气质婉约,虚怀若谷,长衫在细雨中无风自动,眼睛里有干净的表情,细雨打不湿的圣洁光芒,只有回忆可以打湿,与爱情及青春有关的回忆,与人生的快乐有关,与繁华后的怅惘有关,怅惘之中依然气宇轩昂,举头白眼望青天。
我看见,很多片梧桐叶子都飘落了,很多人来与去,很多静默的植物无言站立,在江南的炊烟里,舞懈歌台,雨打风吹去的风流,跟什么有关?玄武湖水比多年以前更沉静,冬日绝迹的游人,只有和我同舟的人是知己,只有我们看烟树苍苍,逃也逃不出宿命的湖啊,岸边黑色的水鸟伫立最高的枝头,摇摇晃晃,摇摇晃晃也要与天最接近。
沉默而执着的金陵,守口如瓶,灰飞烟灭的往事弥漫在空气里,是羊肉火锅的味道,谁知道一锅老汤可以沉淀多少滋味?那分沉郁的口感,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十里珠帘的秦淮两岸,遥想当年,多少支花,多少个闲情的女子,层层脂粉为谁涂?声声相思为谁诉?那不是我的金陵。
我的金陵,是一座华丽的坟墓,尘封着属于前世的记忆,今生,伴我来即的人,或者与前世有关也未可知,或者,萍水相逢,折下台城柳,泪湿衫袖。
想想金陵,就这么想想一生可以有多少繁华?虎踞龙盘的金陵,拥玄武揽莫愁的王者气势,却怎么留伫一个无忧无虑的微笑?梧桐的手掌无法拭去每一滴雨水,和泪水,少年听雨歌楼上的昨日,多少年华可以如流水?板鸭与桂花酒都解不了的饥渴,纵然用云锦层层包裹身体,如何窥视那胭脂内,混沌的心镜?
云烟一遍遍过眼,一场场春梦,细雨中扑扑而落的大叶子,一片片摊开的小手掌,昨日黄花,要承载怎样的悲喜?一步一步踩入掌心,北京西路肃穆的风景,跟侠与隐有关,大隐隐于金陵,不堪思忆的繁华正合适做传奇的背景,所有的故事都演完了,它们依然灵魂不死,积年的灰尘,层层落下,闪着金色的光华。
我的故事演完了,我在遥远的地方遥望金陵,一座华丽的坟墓,尘封着最动人的心事。
(故乡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