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南京"的心目中,居住在门东门西一带的才算是根生土长的南京人。他们几辈都是定居在这里的土著,说的是一口地道的南京方言,生活习惯,饮食口味,人来交往,红白大事都是以世代相传的老习俗为依据。逢年过节,娶新娘,嫁女儿总是引经据典,搬出"老规矩"来说三道四。要说"人情味",在老南京的眼光中,古秦淮的人情味最足。
秦淮人家之婚礼习俗,是从明俗相沿下来的。繁文缛节,甚为繁琐,虽说已属历史陈迹,作为习俗资料,爱笔顺序志之。
说媒、合婚 南京人婚礼,民俗先说媒,说媒者以妇人居多。然而,合婚之后,男女家另择媒人,这位媒人谓之大宾,南京话叫做大宾太爷。所谓的合婚,据《炳烛里谈》载:"女家以粗纸书女方年庚,交媒人递送男家,谓为草八字,主人召星者推算,两无冲克,然后诹吉行聘焉。"也有因双方爱慕而结姻的,不再推算八字年庚,这也有个名堂,俗称为"天婚做"。又据《金陵杂志》载:"凡男女两家愿结朱陈者,先将女宅年庚用红纸书就,由冰人成双交男宅,压灶前香炉下,三日内家中平安,然后持就星家合婚。三日内倘有碎碗破甑之事,谓之不祥,托言不合,将草八字退还。"
过贴、传红 古代纳采之礼,系选择某氏之女,卜吉而后聘之,后来这个程序演变,叫做"过帖"。男女家各请一人为媒,把初期说合之妇人称之为"原媒",后请之媒叫做大宾,或曰大冰。先期两家相互肃拜,至日,媒人穿戴齐整赴男家,主人准备庚帖一副,书男方八字于阳页,外以红绿绸联成方块包之,名之曰袱。另具全红庚帖四副,书主婚者郡望,姓名,媵(音应,意为随嫁)以荔枝、龙眼、魁栗、蜜枣四种,茶叶若干瓶,或加香橼、福橘、木瓜、石榴诸大果及龙凤喜饼,以示丰盈。随媒氏赍至女家,陈于庭,主人受之。以男方庚帖填写女方八字于阴页,另用蜜盒与紫色袱包之,以主人全柬四副。并具蜜饯若干种,亦随媒氏赍回,所以报聘也。因为到此方算婚姻定下,故谓之"下定",又因为所传的是红帖,故又谓之"传红"。
请期、行礼 古都请期之礼,说白了就是决定结婚的喜日,南京人家俗话叫做"送日子"。男方将娶,卜吉既定,主人延请大媒,晨至其家,把选择决定的吉期红帖送往女方家中,如果女家对这吉期没有异议,就以红纸开列新妇女衣裙尺寸交大媒带回,俟纳币之日送往女家。古者纳微之礼,即行礼是也。吉期既已决定,先数日男方延请大媒,具全红礼单二份,一书谨詹某日行亲迎礼,一书纳币之喜。并将新妇女冠袍衣饰,送至女家,并把沐浴宜何时,水倾何方,上轿何时,合卺何时,避忌何人均历历书之送往女家,也得附上茗果各件。
答礼、回盘 女家收到男方送来的全红礼单二份之合,答以允吉、登嘉二帖,具新婿冠带,并配以蜜饯食品送回,谓之回盘。古代回盘之时,除翁姑、新郎针线外,另回三代腰带、钞袋、袜带,俟后有所改变,三代只行二代,谓女家自留一代。
铺房、压床 在婚礼吉日的前一天,女家将新妇女陪嫁之家俱妆奁送往婿家,俗话叫做"铺嫁妆"。据《金陵赋注》载:"按宋时俗,谓之铺房"。然后,将喜被套好放在床中间,枕头放在床两头,从此就不能空闲。"全面奶奶"用五升斗(能装五升粮食的柳斗),下层装麸皮,上层装大米,再放些糕果、枣栗、花生,斗中插一杆小秤。麸皮寓意富富足足,糕果大米生活步步高,秤是"镇地龙"能祛邪,又喻"秤锤不离秤杆,老头不离老太",夫妻到老不分离。五升斗喻指五子登科。这样装成的斗,叫米斗。在喜事中,米斗是不可缺少的吉祥镇邪之物。凡喜床上无人时,就要放上米斗压床。
催妆的晚上,新郎一定要睡在喜床上,但喜庆上又不能只睡一个人,按婚俗要四个男童一起睡在喜床上,俗称"压床",又叫"滚床"。压床的孩子可以把塞在被、枕角内的果子吃了,还可以在床上撒尿,若把新被褥尿湿了,就预示新娘当年可生贵子。
贴喜、迎亲 贴喜对子的俗规不一。有催妆即贴,亦有正日子方贴;有逢门便贴,亦有只贴大门、堂门、新房门者。喜对子的内大抵如下:"百年歌好合,五世卜其昌";"彩笔喜吟题叶句,华堂催诵采萃章";"金屋笙歌谐卜凤,洞房花烛喜乘龙"等。很早以前,有的人家只两扇大门上分别贴"鸿"、"禧"两个大字以示喜庆,其余一概不贴。据《白下琐言》载:"早先。婿之亲迎者绝少,推贴自往迎之,女家款以茶果,新妇登轿则女之母随送至婿家,舅姑设宴款待新妇之母,至天明始归。今则姑不往迎,母亦无随送之举,惟纳采时用大红贴写'谨詹某月某日恭备喜筵只候光临'云云。以示请女方之父母,谓之礼书,徒存具文而已。"旧俗嫁娶,男家必邀戚友四人,先吉服,诣女家,候彩舆将发而后返,谓之迎亲。
发轿、催妆 吉期这天发宝轿约在申酉之时(既现今午后的五、六点钟),于轿前鼓乐齐奏,择请四位年轻人各手执一盏灯笼,随彩轿到女家,谓之迎亲宝轿。还有一项陋习,就是轿至女家,女之兄弟必向男家索取钱财,名为开门钱。据《金陵杂志》载:"大开门者,舅子之靴帽也;小开门者,彩轿至女宅所索之开门钱也。"于是催妆,也就是催请新妇梳洗化妆,据《金陵赋注》载:"丁日入之三商,修合卺之令典,於斯之时,枚马之裔,布忸怩而咏催妆者以百计"。
上头、燃烛 旧俗吉期这一天,新娘子必须整天睡在床上不起来,等到迎亲宝轿到门催请之时,才起身沐浴更衣。桌上燃点大红蜡烛一对,需请一位年纪轻但又全福之妇人(南京话叫做"全福太太")为新娘梳妆穿戴,谓之上头。据《金陵赋注》载:"女上头时,镜前燃双烛,登轿之后烛不撤,席设之镜台如故,所坐之椅如故,并于椅前置手炉,以炙新娘所解之故必履焉。按曾子问孔子曰:"嫁女之家,三夜不熄烛,思相离也,即此意。"
加盖、持瓶 据说在唐代,新妇将上车(那时候不登轿而是乘车子),以蔽膝覆面(见《酉阳杂俎》),用彩由罩首,合卺后乃去之,名曰盖头。这个习俗一直沿用,不过,把盖头之名易称方巾,而去方巾仍有彩线下垂名遮羞须。新妇左持小锦囊,右持锡蜜罐换成锡瓶,三缄其口,令妇执之。这是大有含意的,意即戒长舌,防微杜渐也。据《金陵杂志》载:"新人上头毕,由父亲抱之上轿,另请四位少年,随轿走送至半途即回,谓之送亲。
哭嫁、伴娘 新娘上轿后离家之前,母亲、姊妹、嫂子等要向着新娘子哭,这叫"哭嫁"。一般是母亲主哭,其余人陪场做做样子,图个热闹、好看。母亲哭时,嘴里要不停地念叨,除心疼难舍之类的话外,主要是交代女儿应注意的事,诸如孝顺公婆,敬得女婿,早晚注意什么,做饭做菜注意什么等。俗说女儿出嫁时没有哭嫁会生哑巴孩子,妈妈哭嫁越是念叨得多,女儿将来的孩子越伶俐。
新娘由于喜期前减少减饭,到出嫁时身体已经很虚弱。一些生活稍过得去的人家,在女儿出嫁时,都要花钱雇请一位干练的妇女,伴着女儿到男方家过头三天,照顾起居遮挡应付各种闹喜的场面。专事这一行的人叫"伴娘"。伴娘一般先于新娘到男方家熟悉环境。伴娘进了男方的庄子,一路喜话说进男方家大门。进了大门,和喜住家公婆、小姑、叔嫂一应人等见面,见什么人就说什么喜话,以赢得喜主的好感。一个有本事的伴娘,在闹房闹新娘最高潮时,能把闹客的视线引向自己,让新娘坐在一边讨清闲。
跨鞍、传席 新娘子来到夫家门前,下轿之后,必先跨鞍,并非真的马鞍,而是仿其形状,蒙以紫楮,叫做鞍桥,然后以红毡铺路,人转接之,使行其上以取传宗接代之谊。据《白下琐言·辍耕录》云:"新妇始至,传席以入,弗讼必履地,唐人已然。今仍其风,不以席而以米袋,取接代之义。又,甫下舆时先跨马鞍。"按《归田录·刘岳书义》云:"婚礼有女坐媚之马鞍,父母有合髻之礼,乃在女家,今则行于男家,徒跨之而不坐矣。
交拜天地 在古老的习俗中,拜天地这一道程序是婚礼中一项主要的程序,也是最热门也最吸引人观看的场面。《金陵赋》云:登华堂而交拜,影婆娑而微府。
合卺、坐床 所谓的合卺就是俗话说的新夫妻喝交杯酒。其实也只是意思意思一下而已。至于坐床就是两新人入洞房,由伴娘扶着盘膝坐于床头,男东女西,任人调笑,不言不动,俗话说叫做作富贵。
撒帐、闹房 交杯酒后,新郎新娘并肩立于床前,送房人站在对面,一手拿着枣、栗、花生等物的柳斗,一手抓着向新郎新娘身上及帐内床上撒,这叫"撒帐"。《金陵赋注》载:"三日之内未行见拜礼,无尊卑,皆得戏新妇。"俗谓"鏖新娘",又叫"闹房"或"闹新娘子"。新郎的同辈小兄弟,伙同来贺喜的表兄弟及姐夫妹婿等,往往事先结伙订约,设法闹新娘子。闹新娘也叫看新娘。凡有人事看新娘说喜话时,新郎新娘都要并肩站在床前以示恭敬,任看新娘的人照脸闹趣。旧时新娘裹小脚,难以久站,闹房的人就袖笼里装着"喜话本",挨个儿上前说喜话,让小脚新娘无休止地站下去,不得坐下休息。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伴娘要为新娘出谋划策,设法对付,或直接挡驾。
谒祖、会亲 秦淮人家对祖先供奉是虔诚的。《金陵赋注》载:"平日工惟于堂上悬庋一阁,以奉木主,凡朔望节序则拜之,婚之三日,则婿率妇拜之。"第三日谓之三朝,古老习俗于此日请会新亲。对于岳家,每有一男丁,必有请帖一副,谓之会亲。南京民风淳朴,所以往往岳家辞谢,免得新亲厚款破费,只是稍迟几天,使男家出其不意地再登门看看女儿而已。
开脸、作羹 新婚次日黎明,两新人即起,伴娘以一瓯莲子羹进,使二人分吃。然后为新娘梳妆、绞脸,谓之开脸。"新妇始三日,入厨作羹汤",古诗上是这样描述的,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金陵赋注》载:婚之三日,行见拜礼,亦有于婚之次日者,见家属、分大小,谓之连朝坐(按见拜之礼,宋时已行)。登降跪拜之礼既毕,媒妁前导,遂乃作羹汤而下疱厨。
弥月回门 南京话把这天叫"做满月",到了此日,新婚夫妻双双回门到丈母家去,新妇亦有留居娘家的谓之住对月。
婚俗民谣 一步百花开,二步踏金阶,三步跨银台,四步进房来。走进洞房四面望,一对花烛放光芒,二边站的少年郎,八面飘来阵阵香。四面八方仔细望,当中一个好新娘。新娘房里好排场,中间一张花凉床。抽屉台子靠粉墙,玻璃镜前巧梳妆。台子板凳方对方,金链玉锁亮光辉灿烂。牙档本是是鲁班做,金丝帐子绣鸳鸯。鸳鸯同飞又同息,息在荷花枕头上。莲莲结子荷花香,连子连孙状元郎。
往昔秦淮人家婚礼习俗大致如此,但也大同小异,以家境情况的高低亦会有所增减,诸如送夏、送冬、送礼,此系富而好礼者方有之。女儿出阁后,一逢夏日,即送婿与女以纱罗之衣,冬日即送炭火盒,手炉等,逢灯节送各式新灯。《金陵岁时记》载:"女子既嫁之初年,母家届灯节,则遣以灯及元宵诸食品,名曰灯节盒,与送重阳之旗,同为玩具。"另据《炳烛里谈》载:"新女将产子,母家必备小儿眼饰及鸡、肉、面、馓子相馈,谓之催生。送礼后逾月犹不生,则遣女仆备熟面数碗,送往女家置诸地,急趣而出,女家人取食之,谓之过街面,是亦催生之余波之。"
古人认为婚姻乃人生大事之一,故而着重其事,及至光(绪),宣(统)之交,盛行文明结婚,初时尚被南京人讥之,叫做"一堂退",后来也就成了习惯,普遍相沿实行而原先之婚礼习俗遂成为历史陈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