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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的“陷落”并非发生在一朝一夕,却不可逆转、无从回头。相比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里那些“垮掉的一代”,那里的徙居者们是敢于自省的新一代。文/徐颖 图/王景春
有几个小城因为游客的攻占而变得难以捉摸。媒体曾经惊人一致地将它们评为“梦开始的地方”、“快乐中毒的地方”、“声色犬马的地方”。凤凰是后起之秀,但始终处在一个不温不火的状态。我在那里的几天,遭遇了各地徙居者的分流聚合。
游人中,有很多当初是怀揣简单的“朝沈(从文)愿望”来到凤凰的。“素”咖啡的主人吉夫就是如此,他也乐意这样去揣度别人。
徙居的外乡人,很可能比站在姜糖店门口对着大铁钩用力扯热姜糖的本地人,更熟悉在沱江的哪一段游泳才幽静。
这样的事不少:吉夫一度在寡居大娘家里搭伙吃饭、帮忙修电路,到了夜晚就在自家酒吧里为客人调酒。坐在咖啡店门口晒太阳的桂林服务生英子,对隔壁酒吧的屡次易主了如指掌。
他们渐渐与游人的面貌大相径庭,和当地人组成一个热热闹闹的大群体,并从自己的角度成为一个古镇代言人。
2001年,凤凰继长沙和岳阳之后成为湖南第三座历史文化名城。2002年,凤凰有了第一家酒吧“流浪者”。很快,“为了你,这座古城已等待了千年”的硕大广告牌在湘西首府吉首、张家界等地的车站、收费站旁矗立起来,差不多是2003年最煽情的城市造势口号。2005年中国旅交会,写着“天下凤凰”的宣传灯箱在桂林接头一溜排开,几乎是挑衅者的姿态。湘西自治州不久前入选“CCTV2006全国十大魅力城市”,很奇怪,它是其中唯一一个并非“城市”的入选者。如此种种,加上互联网上口耳相传的迷人琐碎的想象,几乎是要爆发新一轮的“攻城”高潮。
下了出租车,我的行李箱在虹桥上的青石板上磕出一记沉闷的响声,眼前正是凤凰一年中短暂的淡季,游客不多。阳光洒在红黑色调的古城之上。沱江就在脚边,颜色浓绿得让人有点紧张。桥洞石块上用白色的漆细细歪歪地写着“迷药”两个字,并留了一串电话号码。湘西蛊毒盛行的旧时传说让人将信将疑,没想到竟是以这种形式第一次提醒我它的存在。
古城的模样在游客-居民-徙居民之间的互动下缓慢变化着,“测不准原理”主导了小城的命运,难有定论:对于大批慕名而来、滥施影响的“占领者”造成的嘈杂、媚俗以及无可避免的污染感到最忧心的,除了专家,正是第一批“攻城”者。
“我总觉得人们有一天会后悔,”吉夫这样说的时候,没想强调。或许他怕我以为他愤世嫉俗。
我在当地人口中听到最多的词儿,除了“吊脚楼“、“米粉”、“辣子”、“绣片”、“老银”、“腊肉”,就是“文化内涵”、“电视台”、“宽带”、“名人”、“文学奖”。
有个每到黄昏就跑去太婆那里吃一碗煎土豆的包着蜡染布头巾、穿着冲锋衣的青壮年,常常对着豆绿色的沱江来回张望岸边行人。问起,太婆垂着眼睛一副处世不惊的样子说:“我认得他,连着三天都过来。拍电影的么。”
老营哨书社的大叔摆出一个与人谈话的侧面,对正在拍照的摄影师老王喊:“请把握好拍摄瞬间!”让我瞠目结舌。
还有什么好说呢,世界是平的,凤凰主动被招安了。至少在媒体的各种表达中,它总是安宁幽美,并且不出所料。
(私家地理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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