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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以深深深蓝的名义
很多从阿里回来的人会告诉你,圣湖玛旁雍措没有鬼湖拉昂错好看。他们是对的,通往普兰的国道G207经过两个湖,站在路边看来,拉昂错有个小巧的湖心岛,湖岸曲折有致更富于变化,玛旁雍措的平缓圆弧则有些一览无遗,而且拉昂错与神山之间没有视觉阻碍。从漫天尘土的普兰过来第一眼看到一碧万顷的拉昂错,你无法不感慨天地的造化。
可是,他们又是错的。三天里环湖走过百公里后,三百六十度看过玛旁雍措后,我想,他们是错的。玛旁雍措的气象万千,玛旁雍措的晨昏变幻,玛旁雍措的波澜壮阔,不是即乌寺旁的短暂驻足就能够看得到的,那平静湖面下的激荡起伏实在值得人倾听流连。
不过,也许我也是错的。在心里认定玛旁雍措是最美的湖泊,那是因为我一步一步的走过。就像我们评价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你会从心底爱上那些自己付出努力的东西,打动你的不仅仅是它的美,还有追随美的路上你的欢笑泪水。
第一天 · 霍尔到楚古寺 · 欣然
波平如镜的玛旁雍措慢慢展现在眼前,黄昏时分终于到达了霍尔乡,在车上达瓦就笑着打趣:“你们三天肯定转不完。”我还不服:“怎么会?”也真奇怪,这盲目的乐观从哪里来的?两天半走完百公里,还是四千多米的高原上,即使在深圳两天的百公里还是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莫非稀薄的空气里会飞起来?此刻的我失去了里程的概念,只想着会在高原湖泊边散步该有多棒。
行前不知道老蔡为什么选择神山圣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新藏线,所谓世界中心是教徒的信仰,我没办法用那么虔诚的目光看待这一山一湖,为什么要先转湖再转山呢?许是为了以湖水洗清罪过再上神山求取功德吧。入乡随俗,我也背着大大的背包出发了,虽然那里空空的没装什么,就算背负着罪过吧。
霍尔乡背倚冈底斯山脉,面朝喜马拉雅山脉的西段主峰——那木那尼,玛旁雍措静静的躺在两山中间,虽然人们常将神山圣湖并提,但事实上玛旁雍措更应该说是偎依在那木那尼身边,大部分的转湖路上看不到神山冈仁波齐,却是玛旁雍措与那木那尼交相辉映。
传统的转湖起点就是霍尔乡,不过,从霍尔乡走到湖边至少一小时,跨过吉达河桥后才算触到湖水的衣角。如果有人好心地要用车送你到湖边,请微笑着婉拒,错失美丽的姑娘掀开面纱你会后悔的。晨光微熹中,那木那尼头顶的云朵被渲染得五彩斑斓,湖水就是山脚一线,隐隐约约地闪现出微蓝光芒,随着越走越近,经过一个个清澈的小池塘,云雾蒸腾的玛旁雍措才清晰起来。
玛旁雍措的清晨充满了太多不可思议的秘密,你不会知道下一个五分钟会看到什么。前方是晴空万里,后方乌云翻滚,左首明艳动人,右首阴郁莫测。有人讽刺一窝蜂的西藏摄影为拍气象照片,怎么说呢,这样的气象万千是平原的人们做梦也想不到的啊。
湖水近了,刚想坐到沙滩上歇歇,右膝一阵痛楚,根本无法屈身,天哪,才走了两个小时而已。仔细一打量,原来四肢水肿的厉害,两手堪比猪蹄,可能是右腿的水肿触发膝盖的旧伤了,这算哪门子的反应呀?明明在大本营走得那么快都没事,明明今天的精神状态很好的,没办法,翻出药水来按摩,脱了登山鞋倒立,折腾了半天才敢上路。
原本老蔡以为我堪当前队重任的,这会儿只敢慢慢在后面晃了。中午前后天就阴了下来,湖岸从沙滩变为碎石滩涂,偶尔会出现大片的红草地,最初的视觉冲击后,人也乏了,干脆收起相机专心走路,这一埋头就是四个小时,直到下午四点多会合后面开车赶来的司机。
和序曲一路走一路聊,天南地北的八卦,序曲实在是个开朗健谈的MM,一般我习惯沉默着走路,好像是第一次路上说这么多话。不过,我忘了说话也是件消耗体力的事情,天色阴沉后湖畔的风也越来越大,眼看今天的目的地楚古寺在即,我却开始气力不支。
只顾赶路来不及用围巾围住脸,西北风灌得人七晕八素的,等我颤颤巍巍地撑到楚古寺,已经六点多了,整整十个小时,四十公里。摸到房间后就倒在床上,真切地觉得最后一丝力气都被耗尽。晚饭时勉强咽下半碗白粥,不敢去想明天会怎样,吞下将近二十粒各色药片,沉沉睡去前,我想到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这么多药片会不会在胃里打架?
第二天 · 楚古寺到即乌寺 · 沉沦
清晨醒来的感觉谈不上是神清气爽,但也不到就此放弃的地步,当然是打包上路。上帝永远都会厚待坚持下来的同学,在楚古寺我经历了生平仅见的绚烂清晨,没有言语可以准确描述那个清晨的繁复色彩有多么百转千回!
楚古寺坐落在那木那尼的脚下,周围的湖岸是连绵的沼泽,九月的茅草已经变黄,偶尔岸边也会露出些砾石。和昨天一样,我们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寺院的人才起来去湖里打水。直欲燃烧般的灿烂朝霞给雪山下的草原镀上金光,在清晨通透鲜明的空气中,楚古寺富丽堂皇得像座宫殿。
由此转湖,阳光照在背后,影子落在身前,草原上孤独的影子被拉长了又拉长,仿佛能与天那边的乌云连为一体。远方的湖水尚在暗夜中沉醉,近处的玛旁雍措已经睡眼朦胧地披起蓝丝绒般的衣裳。每一株小草,每一粒水滴,都生动得恍若下一秒钟就能开口歌唱。
沼泽中的小路不甚清晰,须走得非常小心。转湖的人寥寥无几,一个红袍印度人一直不紧不慢在正前方,每当我犹豫着不知如何迈步时,就抬头搜寻他的身影。慢慢地,他的红衣背影就成了我的指路灯,随他走在这片沼泽中,心里竟异常平静。直到需要脱鞋过河的地方,我们隔着小溪对望了片刻,他略一点头,似乎示意就在此处过水,等我收拾好起身下水,他却早已走远,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影踪。
走出沼泽不远,湖岸宽阔得仿佛是海边,一层层的波浪涌上沙滩,哗哗的潮水声中偶尔会传来鸟鸣,为什么要把高山上的湖水比喻为眼泪呢?尝尝这里的湖水,丝毫没有眼泪的苦涩。无意中看到水草围起的一小块心形沙地,一时兴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是济慈的墓志铭吧:Here lies one whose name was written in water。也许不等走完转湖路,潮水就会将一切抹去,沙子会在湖底想起这个名字吗?
这里是湖的南岸,是一路上水声最好听的地方。天气晴朗,冈仁波齐也从左前方露出头角,当转湖的方向由向西变为向北后,由于山坡的阻隔,冈仁波齐又会忽隐忽现起来。经过细细错后,是个开阔的风口,那里是转湖路上最接近神山的地方,暗红色的地平线上,雪白的冈仁波齐仿佛沙漠中圣洁的神谕。
第二天的路程略短,三十多公里,吸取昨天太过于匆忙赶路的教训,今天一个人当走则走当歇则歇,随时记得补充些东西,午饭的时候还趴在背包上美美的睡了十来分钟,九个小时走到即乌寺的时候,累归累,却没有昨天那么狼狈。司机接我们去山坡上的住处,并且一再推荐旅舍后的温泉,晚饭后,我们决定去看看。
哪怕有热水洗洗脸也好的,我们的要求也不高。不过,见到实景后,我立刻改变了主意。玻璃屋顶下,听着外面呼呼寒风,小隔间里却亮堂堂暖洋洋的,水龙头一打开,立刻浓浓的硫磺味,热热的温泉水里还能看到一点点叶片类的东东,需要怎样的意志力才能抵抗这样的诱惑呢?当然是心甘情愿的投降。后来我一再和别人说,若非温泉,真走不下来第三天。
第三天 · 即乌寺回到霍尔 · 轮回
即乌寺给了我意外的惊喜,可若说路上有什么遗憾,那也是在即乌寺。即乌寺是个建在陡峭山崖上的小小城堡,寺山一体,因为岩石的颜色,某些角度比古格还好看,可惜,来去匆匆无暇等待好时机拍张照片。同行七人有三人因伤病放弃第三天的行程,按照攻略今天大约二十到二十五公里的路程,车辆可以在接近霍尔乡的地方接到我们,不过,藏人转湖也多不走这一段,道路情况不太清晰,为了稳妥起见,我们早早就出发了。
不是所有的湖泊都能用波澜壮阔来形容,玛旁雍措却不会辜负这个词。每段行程的景致都有不同,比如说,昨天大部分是走在平缓的沙滩上,即乌寺前后就开始像海岸线,出现了陡峭的岩壁,偶尔会有在深圳走东西冲海岸的幻觉。
前两天路程长,路况并不差,类似便道,软硬度适中。虽然能看到经幡和类似寺庙遗址的痕迹,但今天的路明显少人,渐渐的路上的石块变多,然后就只能在碎石和沙土间自求多福了。没多久,俺的膝盖就感觉出差别,开始表示异议。
中午十二点左右,太阳钻出乌云,开始暴晒,稀疏的草下已经完全都是沙地,行走变得非常耗费力气。看不见老蔡老胡,序曲始终在前面一公里左右的可视范围内,一个小小的黑点在移动。算来已经向东走了十多公里,即使看不到车道,霍尔乡应该也不太远了,为什么一点迹象也看不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填饱肚子悠着点比较好。后来我才知道老蔡老胡早就拐上了通往拉普拉寺的土路,而我和序曲却不约而同地以为转湖肯定要紧贴着湖走,根本没有理会任何岔路。
再动身没多久,就发现序曲在前面站住不动了,远远望去似乎是前路被河隔断无法通过,于是我也停下来等她回头绕行,良久才发现她还是继续前行。赶到后才知道那是个将近十米的河水入湖口,看不到水底应该是有点深度,过还是不过?过,序曲没有太费时就过去了我应该也可以;不过,水流不急但若有淤泥被陷住,如何自救?无数与水相关的意外涌上了脑海。
沉吟再三,还是退回,往上游寻找更安全的绕行。不到二十分钟,就发现水清见底,只没足踝的样子,水中还有露出一小块碎石地面,可以作为中间喘口气的地方。赤足下水,走到沙洲是八步,从沙洲走到对岸是二十四步,我不会忘了这个数字。序曲下水的地方水深过膝,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在这种地方这种温度下尝试这种水深。
水会安慰沙漠上的行人吗?水也会折磨沙漠上的行人。蔚蓝的玛旁雍措就在右手边十米,头顶烈日,脚陷沙地,整整又是两个小时,霍尔乡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前方,序曲和我来到一个小湖边。后来我反复对照地图,这里就是Sham tso,再前面的小湖是Ding tso,Ding tso 与圣湖水面相连不可通行,在Sham tso和Ding tso之间的地带离开圣湖,就直接去往霍尔乡,约十公里。这正和我们想的一样,商量的时候,接到老蔡的电话。
老蔡他们从拉普拉寺走到219国道,会合到司机,现在过来接应我们。看山跑死马的俗谚应用在这里就是:能够通联,知道彼此的大概方位,视线上没有任何阻碍,就是看不到对方。没办法,我挥舞着登山杖在沙滩上又蹦又跳,据说当确认我们这两只活物的方位时,爬上车顶瞭望的司机达瓦高兴得跳起舞来。
4500也开不过这段沙地,我们只好互相接近。远远就看到朝我们走来的达瓦,谁知快到了他反而坐了下来,低着头也不看我,直到面对面,他才抬起头,坏坏的一笑,嘴里蹦出一句藏式英文:“Hello!”
Hello!达瓦,我们回来了!!转湖回来了!!!
玛旁雍措,没有丢下背包,紧紧地靠近你,我转湖回来了!
红螺寺:一个名字惹出一段绚烂的红尘 物美价廉美味可口的绵阳米粉[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