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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黄昏,阿桑建议扎营,再往前要数小时才能找到干柴和水源。队员疲惫的身形和阴云厚布的远山促使我们决定就在坡上牛棚扎营。
刚抵牛棚,天降密雨。而牛棚顶上的木板全被牧民拆下,以防冬天的积雪压榻牛棚。众人分头搭牛棚和扎帐篷。眼看牛棚封顶一半,却因横梁松动,盖好的木板全塌了下来,万幸没砸着人。
夜深了,月亮悄悄钻出云层,和牛棚的马灯交互辉映。阿桑还唱了支他也翻译不出来的藏族山歌,粗犷,原始,够味。阿桑他们睡牛棚,我们睡帐蓬。阿桑警告此地有老熊出没,狗和马发现了都不敢吱声。
半夜又下起了雨,清晰地听到雨水在帐蓬底的草地上游走。
天朦朦亮,摸进牛棚煮早饭,却发现浑身湿透的马和毛驴挤在牛棚门口,屁股对着火塘的余火。它们也冻坏了。
再往上走,森林消失了,只有草地和低膝的灌木,还有溪沟边两尺厚的灰色的积雪。这一切标志着海拔近4000米了。
强风拥挤着推搡着从丫口呼啸而过。在十六弯,云遮雾盖的远山低头时还混沌迷茫,再抬头时却白云朵朵,层峦叠嶂,峻秀清朗,就象是被一只魔幻大手哗地掀去面纱。大家高叫着冲下山坡,寻找最佳角度,颤抖着手,屏息狂拍起来。那一刻,所有的痛楚和怨艾都烟消云散了。
越过深拉山顶,夕阳余晖在山巅和天空的交界处慢慢淡出,阿桑指着掩埋在厚厚云层深处的山谷,说当晚宿营的村庄就在下面。
众人瞠目结舌:这无论如何是赶不到的。
众人急急往坡下飞奔,驴马也哗哗地往坡下飞奔。太阳完全缩进云层里闭目沉睡,阿桑迷路在散布着牦牛和狗吠此起彼伏的草坡上。掏出手电乱晃,发现一牛棚,询问得知有水源和空棚,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
天亮后只走了两个小时,就到了贡山县的迪麻洛村,一个白云深处的村庄。
迪麻洛不大,一条南北走向的泥泞小街仅200余米长。两张台球桌就摆在街边泥地里,一群反戴棒球帽的年轻人,撅着屁股有滋有味地击球,球杆后端不时戳着拴在身后的骡马。
清晨,迪麻洛河漂起的薄雾慢慢缠上山腰。离开迪麻洛时,好些小木屋的橱窗和屋檐下还蹲着不少喝酒的人,远远看见我们,都站起来举杯相邀。走出很远了,还听见他们大声呼喊“慢慢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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