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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天山
从乌鲁木齐城区出来,汽车就淹没在茫茫的戈壁中了。路,一直到底,延伸得很顺利,无需绕道,也没有任何障碍物。在无边无际的旷漠里,偶然有一丛丛红柳、骆驼刺和芨芨草点缀着荒凉与寂寞,除了这颠簸的汽车和车里的我们,看不到丝毫生命的体征。戈壁滩的静寂让我们好长一段时间欲语无言,一位同行的感叹打破了全车的沉默,“真恐怖啊!”我回头冲他会心地一笑,难道是七尺男儿惧怕荒漠的孤独与冷淡吗?不,从凝重的言语中我深深理解他内心的“恐怖”意味着什么,那是在生长的季节里看不到生长希望的无奈叹息,那是对这片辽阔土地如此贫瘠产生的心寒和颤慄啊。
除了戈壁还是戈壁。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远处天边有一道灰灰的粗实的曲线从浩瀚的沙海上划过,蜿蜿蜒蜒,跌跌宕宕,扑面而来,导游说,前面就是天山了。从汽车窗口向前看,天山是光秃秃地灰褐色的,与曾经储藏在我陌生记忆中的天山相差甚远,小时候从碧野的《天山景物记》中知道,天山雪很美,松是苍绿的,天然牧场草长蝶飞,牛羊奔跑,每每读它,总是摇晃着脑袋,以少年特有的情怀和对美的理解,有“感情地”地朗诵,那时的天山在我的心中是温柔的。后来,又读《七剑下天山》,梁雨生把天山描写得神奇雄险,天山在心中似乎又添了些神秘。然而正是七月时节,眼前的天山在荒漠戈壁包围中,赤裸着站立在太阳无情的烈焰中喘着火气,那种温柔和神秘被烤得焦头烂额了。在南方,我们看惯了大山的生机盎然,绿树葱茏鸟鸣花香让人醉心于聆听四季的呢喃,如今乍一看天山,苍老得实在让人无法接受。无论如何天山不会让人一见钟情的。
车轮滚滚向前,天山的轮廓清晰可见。群峰峥嵘,浩浩荡荡,乱石崩云,山峰如刀刃辟削过似的,锋芒毕露,山体汹涌澎湃着而来,似乎听到亿万年前天山内心痛苦地挣扎与呐喊,诞生前的阵痛与苦难。地理学告诉我们,天山是经过褶皱、剥蚀、夷平,又经过地壳构造运动使这片大地在强烈的隆起抬升,形成了海拨四五千米以上的高山,整条山脉西高东低。痛苦的历程,成就了天山坚强阳刚的性格,没有出色的树儿摇曳,没有灵气的鸟儿鸣叫,以其独有的磅礴气势,寂寞成山,孤僻成峰,顶天立地,坦然耸立于宇宙人间。远古至今,风沙日月雕刻成的粗砺是与苦难一起经历的,从张骞凿空丝绸之路至两汉征战匈奴,从高僧玄奘负笈求经至大唐经营西域,曾经多少人别妻离土,依马天山,每一阵马蹄踏碎,每一次剑拨驽张,每一片热血喷溅,无不是艰苦卓绝的历程,如果少了天山这宏大的背景,那么历史也就黯然失色。
有一种美是很直观的,很浅显的;而有一种美则需要慢慢地去领会和感悟,它能支撑人的精神震撼人的灵魂。司马迁《史记》的成就,莫扎特交响曲的经久不衰,都是无数磨难凝炼而就的,这些对于个人是苦难和不幸,而留给世人的却是创造之美,是不朽与永恒之美。天山的美是属于后者,它不是很容易被人认识的,需要理解它的苦难历史才能读懂美的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