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海南之前,很早就听到了一个美丽的传说:远古的时候,有一位英武的黎族青年猎手,头束红巾、手持弓箭,从海南岛的腹地五指山追赶一只坡鹿来到南海之滨。前面山巅悬崖之下便是茫茫大海。坡鹿无路可走,就转回头,屈下前肢,美丽的眼睛滚落晶莹的泪珠的。已经张弓搭箭描准待发的猎手一见此情此景,就动了恻隐之心,放下弓箭,挥手让坡鹿离去逃生。这时候,奇迹发生了,只见火光一闪,烟雾腾空,回头的坡鹿变成了美丽的黎族少女。猎手、少女遂相爱结成夫妻,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就是鹿回头的故事。
女子的美貌是一个关键。回到原先的故事,如果仙鹿摇身一变化成的不是美女而是丑妪或恶汉,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猎人那一箭恐怕早就放出去了——仙鹿自救唯有借助于爱情的力量——穷途末路的人只恨没有这样的本事。
因此,我想美丽的地方总是需要神话来渲染的,尤其是在人类生存的范围内。
一行之中最令我兴奋的,莫过于在海南岛东部的陵水南湾猴岛看猴,犹如进入神话中的花果山。猴是岛的主人,人成岛的来宾。
进门,首先给人震撼的是那些无所不在的猴子,还有猴子们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慢。当你忘情地欣赏路边的一对猴母子在那里舔犊情深,说不定在你的头顶,一只公猴正对你虎视眈眈。这些猴们,论起血缘,大概都有点沾亲带故。你对其中的谁有点不友好,很快就觉得自己犯了猴的众怒,立即会陷入了猴的汪洋大海。
这片土地,不,这块岛屿,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呢?深蓝,湖蓝,蔚蓝,淡蓝,透明……
乘坐快艇,感觉像在浪尖上跳舞,白色浪花不断亲吻你的肌肤。几海里的路程,眼前出现一个小岛,环绕着碧蓝的海,奶油色的沙,奢侈地暴露在骄阳下。岛上,木棉花开得正盛,高大的枝干,殷红的花瓣。此刻,比起大海,天空不再重要,海水与陆地的交汇之处,充满诱惑。我迫不及待地换上泳衣,奔向明媚的海滩。海一步步靠近,我心跳加速,呼吸急迫,终于我拥抱了它,溅起激越的浪花。仰面飘在水上,波涛一次次把我捧起,展开四肢,我像一只海星,正准备被冲向岸边。
美丽的岛,纯净而原始,我想:有时,上帝会很偏心,他把某些地方造得似天堂。
换上黑色的潜水衣,心头的花朵怒放一如娇艳的阳光。
教练一遍遍为我示范,深深吸气,然后,呼——别紧张,一切都好,你会进入另一个世界。
我笑笑,这是我的第一次潜水。
穿着潜水衣,我站在岸上,看同伴的身体坠满铅块,目光一直追随,直到他们沉入深深的大海。未知的蓝色,像一块神秘的面纱,它下面的世界,永不开口,永不说话。外面,喧闹的海滨,波涛相互追逐,浪花拍打着白沙,发出巨大的响声。带上潜镜,背着氧气,一步步向水中走去。你怕吗?教练问,不怕,我将会是一条没有鳃的鱼。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一切都如梦境般五彩斑斓却万籁俱静,浸置于清凉明澈的海水里,抬头向上望着那阳光被水折射成无数个的星星,在眼前不断地闪烁、耀动,情不自禁地感叹到原来儿时所读的安徒生童话里的美人鱼的家乡竟是如此的洁净与美丽,而此时的我也宛如那美丽的人鱼般口里吐着串串如珍珠般的气泡浪漫轻缈地游弋于这神秘的海底世界里。
当鱼儿回到岸上,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离我而去,难道是前生后世的牵挂留在了海底,使我无法呼吸。头发上滴落的水珠在阳光下消散,只在我身上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海风吹拂我的头发时,我开始怀念爱情这个字眼,于是,天涯海角,这个字眼,连同这个地点,一同浮现在了我的眼前——这难道就是封建王朝流放犯人的天之尽海之头吗?苏东坡被贬岭南时,如果有王朝云相伴,他还会喟叹出海天之穷尽吗?他们定会在槟榔树下结庐而居,在琼崖的椰风蕉雨中穿行,留下串串屐痕吧?要知道,这分明是一片爱的极地呀!
其时,天空一碧如洗,热带的阳光分外明媚,南中国海暖风拂面,迤逦的海岸线白浪翻滚,海水蓝的令人目眩神迷,远远的,空气里蒸腾着沙石的气息,“天涯”“海角”奇拔地挺立在礁岩之间比邻相望。我真的喜欢这种意境,柔美而气贯长虹。可大海与石头却又是多么地令人荡气回肠!他们相约相守着一种极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