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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周庄,自然春天是最适宜的季节:被三月和煦的阳光温暖了的河水轻吻着长满青苔的河堤石板;曼长的柳枝在温婉的春风下扬起漫天的绵绵情丝。
水乡之游,自然是要坐船了。陈旧的木船像是一只垂老的豆荚,只坐得下几个人。船娘在船尾摇着橹,驾着木船拨开稠稠的碧水向前滑行。到周庄乘船,几乎每一个乘客都会邀船娘唱上一曲当地的小调,并拿起船上的木鱼与云板敲击相和。凭心而论,那嗓音不但毫无水乡的甜润,连清亮高亢也说不上。然而,那不慌不忙的吟唱随着小船平稳安详的前驶而四散荡开,和着乘客手下清脆的伴奏,竟体现出了那样一种悠然宁悦的风致。两岸的观者兴味盎然地欣赏着船只一艘艘地驶过,他们所瞩目的,只怕也并非那唱腔,而是那一船“人在舟中便是仙”的自得。
彳亍在周庄街头巷陌的人,许多是怀着一种“朝圣”的心意:——旅美画家陈逸飞一幅《故乡的回忆》倾倒了世界,美国石油大王哈默将此画买下,并在访华时将之赠与当时的领袖邓小平:自此,沉睡了百年的周庄“一举成名天下闻”,成为世所公认的江南风光之典范;而画中的主角“双桥”也更成了人们咏叹水乡情韵的必经之所。
——三毛的读者,到周庄而不到“三毛茶楼”实为憾事。三毛生前为周庄三次落泪,而她远方的知己张寄寒在此独为她开设茶楼,也许是对她最好的纪念:临窗而坐,空气中弥漫的是“阿婆茶”的清香,耳边萦绕的是《橄榄树》的旋律,静静欣赏着三毛的书籍、信件、照片,默默品味那几本厚厚的茶客留言,兴之所至,自己也挥毫添上一段,就算是将自己的一份怀抱自此也留在周庄了。
——贞丰桥畔的迷楼,又是别样一种旖旎风光:当年柳亚子、陈去病一批“南社”成员,夜聚小楼,吟诗唱酬,觥筹交错。店主之女阿金,垆边人似月,曾勾起多少墨客骚人的心澜与遐思。昔人以没,而一角迷楼,却依旧临水静伫,迎送着一众前来凭怀吊古的多情人。
——明初巨富沈万三,至今仍是为江南百姓所津津乐道的人物。做了江南首富,承修京都城墙,却因“请犒天子之军”而触怒龙颜,被朱元璋一迳贬到了当时荒蛮瘴疬的云南。生意场上的精明能干,在皇权面前却是那样的懵懂和不合时宜——这是个人的悲剧,还是历史的悲剧?今日的“沈厅”再幽深明丽,也只如那厅前一湾碧水映出的明月,掬到手里的,至多是一捧湿硬的卵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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